古木之下，萬千命簿懸浮在半空中，緩緩旋轉，發出風鈴般的聲響。
每一本命簿都代表著一個生靈的命運軌跡，有的明亮如晝，有的黯淡如夜，有的平穩如溪流，有的激盪如怒海。
司命星君坐在石凳上，面前攤開著一卷黑色卷軸，邊緣泛著一層暗紅色光暈。
他的手指輕輕拂過上面的文字，原本蹙起的眉頭，緩緩鬆開。
侍立在一旁的小徒弟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，好奇地湊近了一些：“仙君，怎麼了？”
司命星君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文字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，抬起頭，目光中帶著若有所思的悠遠：“魔族的命運變動了。”
小徒弟眨眨眼，不確定地問：“是……魔族要滅亡了嗎？”
司命星君搖了搖頭：“非也。是有了新的生機。”
小徒弟更加困惑：“那……這是壞事吧？”
司命星君轉過頭，看向小徒弟，饒有興致：“何以見得？”
小徒弟被他問得一愣，想了想，掰著手指頭數：“魔族殘暴，濫殺無辜，嗜血成性……旁的仙君都是這麼說的。若是魔族有了生機，豈不是要讓更多人遭殃？”
司命星君沒有立刻反駁。
他端起手邊的酒盞，一飲而盡，反問：“魔族殺人，人也殺魔族，皆不問緣由，何來濫殺？”
小徒弟想了半天，終於找到一個他認為堅實的理由：“那……最初，是魔族挑起戰爭的。”
司命星君笑了笑：“最初？最初天地混沌，萬族並立，各種生靈皆是野蠻。魔族會殺人族，也會自相殘殺；人族會殺魔族，也會同類相殘。到如今，人有善惡，何故魔就沒有？”
小徒弟被他說得有些動搖，但還是不太服氣：“可是，旁的仙君都說魔族是惡。”
“旁的仙君。”司命星君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，“魔族生性放縱，不戀仙途，少有飛昇者。這上界的仙，十之八九都是人族飛昇而來，自然不喜魔族。便是妖族，他們也未見得瞧得上。你聽他們說魔族是惡，可曾聽過魔族說自己是惡？”
小徒弟張了張嘴。
他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這個問題。
在他的認知中，魔族就是惡的，這是所有仙君的共識，是毋庸置疑的真理。
他想了很久，又問：“那……神君呢？神君也這麼看嗎？”
司命星君搖頭：“先天神祇，非人非魔，非妖非鬼，自然少有偏見。但他們也少問俗事。天地生滅在他們眼中，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的西季輪迴罷了。”
小徒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鞋尖，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弟子記住了。”
司命星君看他認真的模樣，目光中露出滿意的神色。
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，重新斟了一杯酒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，神色緩和了幾分，帶著促狹的笑意：“你若是不信，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。”
小徒弟豎起耳朵：“什麼秘密？”
司命星君將酒盞端在手中，望著杯中澄澈的酒液：“冥界之主，與魔族可是頗有淵源。轉世輪迴之前，他的愛人……差點就入魔了呢。”
小徒弟的眼睛一下子瞪圓，嘴巴張開，半天合不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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