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隨我來。”
李文成低聲吩咐一句,率先往院內僻靜處走去。
小環心中疑惑,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,兩人行至一處少有下人走動的迴廊,周遭西下無人,李文成才陡然頓住腳步。
小環見狀,心頭微微一緊,輕聲試探著喚道:“大公子,您可是另有吩咐?”
李文成緩緩轉過身,壓低嗓音:“方才正廳人多眼雜,往來僕婦不少,有些話不便當眾言說,只能尋個清淨地方與你講,勞煩你務必將話帶給姐姐。”
小環立時收斂了神色,鄭重道:“奴婢明白,大公子儘管吩咐,奴婢定然一字不差回稟主子。”
李文成眉宇間籠著一層沉鬱,遲疑片刻,緩緩道:“關於李寶珍失蹤一事,早前張家傳信過來,對外說辭是她貪慕虛榮,見夫君張瑾之成了殘廢,無法科考,便狠心拋下丈夫與女兒,獨自離家出走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往下細說其中曲折:“張瑾之當初高燒昏迷許久,甦醒之後,看著倒像是對李寶珍離去一事毫不在意,半點難過怨恨都不曾顯露。張家二老見此,便提議讓他將翠玉扶正,照料起居……”
李文成說到這裡,眉頭皺了起來:“可誰都沒料到,張瑾之竟從李寶珍的臥房裡翻出了翠玉的賣身契,轉頭就將翠玉賣給了途經本地的行商,換來的銀錢全數拿去醫治自己的腿傷。”
小環聞言不由得睜大雙眼,滿臉震驚,全然沒料到事情的曲折發展。
“只是縱然尋良醫診治,終究耽誤了最佳療愈時機,張瑾之的那條腿還是落下病根,醫師斷言他終身跛足。”
李文成眉頭緊鎖,語氣愈發凝重。
“腿疾纏身,他此生再無踏入考場、考取功名的可能。可昨日我在碼頭登車之時,遠遠瞥見一道身形,瞧著與張瑾之十分相似,只是碼頭人流熙攘,轉瞬便尋不見蹤跡,我也分不清究竟是看花了眼,還是他當真來了京城。今日特意與你說這些,只是想讓姐姐心中有數,凡事多幾分防備,小心無大錯。”
小環當即點頭:“是,奴婢曉得。”
“一定要告知姐姐。那張瑾之再如何落魄,終究曾是李寶珍的夫君。李寶珍拋夫棄女,其中恩怨糾葛難解,誰也說不準張瑾之會不會將心中鬱氣盡數遷怒到我們李家身上。”
李文成唯恐李清婉久居東宮,身份懸殊之下,看輕落魄秀才張瑾之,因而又特意鄭重補充道:
“我不敢輕易小覷任何人,況且那張瑾之亦非無能之輩,若非意外,只怕早便高中。倘若那人真是張瑾之,此番入京,若是伺機生出事端,鬧大了,於姐姐、於李家,皆是天大的麻煩。”
小環神色一凜,神情更為鄭重肅穆:“大公子放心,奴婢記下了,回去定然一字不差稟報主子。”
……
小環回宮之後,便將方才李文成私下交代的所有內情,一五一十盡數稟報給李清婉。
聽完這樁舊事,李清婉臉上的笑意淡去,神色不由得凝重起來。
她雖不知張瑾之本身有何等才幹,可李寶珍乃是重生之人,當初一歸來便不擇手段搶走了原本屬於原主的婚約,由此便能推斷,在前世裡,張瑾之定然身居高位。
能一路走到權柄在握的地步,此人胸中必有旁人難及的城府與手段。
倘若他此番入京,真是因李寶珍拋夫棄女的舊事遷怒整個李家,那便是來者不善,暗藏禍心。
可她深居東宮宮牆之內,諸多宮外人事鞭長莫及,許多局面根本無從掌控,思及此處,心底不由生出幾分顧慮。
不等李清婉思慮出萬全對策,趙景琛移步來到了明月居。
他落座後便含笑開口:“清婉,孤聽聞你特意遣小環出宮,給兩位弟弟送去了不少珍稀古籍書卷?”
李清婉斂了心中沉思,從容柔聲應答:“文成此番是頭一回參加春闈,妾身身為長姐,只願略盡綿力,為他們添幾分助力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