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瑾之搖了搖頭,強行將這個猜測壓下。
縱然因李寶珍從中橫插一手,本該與他結為連理的李清婉,如今己是東宮太子良娣,可他不能被此事擾亂心神。
太子未必知曉前世種種,又怎會無緣無故,特意針對他這麼一個失去科考資格的落魄秀才?
他反覆推敲,認定問題應當出在別處。
或許是自己在茶肆縱論時局之時,言語不慎,無意間衝撞了某位柳氏權貴;又或是早前在芙蕖縣,與人結下仇怨,對方如今藉著柳家的勢力,藉機報復。
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追根溯源,而是尋到門路,打破眼前的困局。
柳家勢大,貿然登門只會再度吃閉門羹。
既然士林這條路己經被堵死,尋常文社、官員皆避他如洪水猛獸,那他便要換一條路子。
張瑾之眼底閃過一絲沉鬱的光。
士林行不通,那便設法接觸宗室!
朝中派系林立,太子權勢再盛,也不可能一手遮天,總有與東宮立場不同之人。
只要能尋到合適的靠山,憑他筆下策論,不愁朝堂沒有他的立足之地。
雖然是這麼想的,可張瑾之始終有些猶豫。
夢境之中,大半人物的輪廓皆是模糊朦朧,唯有髮妻李清婉的容貌清晰鮮明。
諸如岳父李崇遠一類人,面目雖難以辨認,只因在現實中見過,所以儘管夢中看不清面目,卻也知道是誰。
至於朝堂上諸多官員、各類權鬥舊事,他雖記得,夢醒之後卻無從分辨那些人究竟是誰。
是以此刻張瑾之心中最大的疑慮便是:倘若夢境屬實,景元帝駕崩之後,繼承大統之人,正是如今的太子趙景琛,那該如何是好?
若是趙景琛果真登基為帝,那局勢便再嚴峻不過。
他在夢中一路步步高昇,身居高位,完全是因為沒有觸及帝王利益。
倘若坐上皇位的真是太子趙景琛,他卻投靠他人……
張瑾之不敢細想下去。
帝王之心最是難測,一旦趙景琛手握至高權柄,想要拿捏他一名落魄秀才,不過翻手之間,日後他就算費盡心力,只怕在朝堂之上也永無立足之地。
張瑾之踱步於狹小的臥房之中,心頭紛亂如麻。
他身有跛疾,斷絕科考正途,本就只剩下借文名遊說權貴這一條險路。如今京中士林渠道盡數被封,前路一片晦暗。
退,不甘心。
千里迢迢自江南奔赴京城,耗盡積蓄,還未闖出半點名堂便狼狽返鄉,他絕不能接受。夢中前世風光無限,今生難道就要困守鄉野,碌碌終老?
進,又步步荊棘。
一旦趙景琛便是日後的天子,他所有鑽營籌謀,到頭來都會變成催命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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