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往後行事,必須更加謹慎!
想到此處,張瑾之收斂滿心焦躁,起身吹熄案邊燭火,打算明日一早,另尋契機打探宗室王府的訊息。
翌日午後,他於城郊望江亭整理隨身文稿,風捲書頁,恰好吹落一頁他私下隨筆寫下的感懷短句。
字句之間藏著幾分隱晦悵惘,皆是感念浮生錯位、惋惜有緣無分的臆想,字裡行間都透著對李清婉的執念,只是不曾指名道姓,外人粗看只覺是懷才不遇、憾失良緣的抒懷。
恰逢柳序言隨友人出城散心,途經亭邊。
柳序言身為柳氏一族最負盛名的麒麟子,年少成名,品性端方,眼界通透,最是鄙夷心懷苟且、表裡不一之人。
他本無意窺探旁人私文,可飄落的紙頁恰好落在腳邊,目光掃過那些纏綿悱惻又暗藏偏執的字句,再聯想到近日京城暗流湧動、全族奉命封殺一介跛足秀才的蹊蹺局勢,瞬間豁然貫通。
他久居京中,自然知曉李清婉是東宮最受寵的太子良娣。
早前景元帝下旨,將李清婉以側妃之身賜婚肅王之時,柳家便暗中派人調查過她的底細,隱約聽聞當年芙蕖縣真假千金、婚事互換的舊事。
是以柳序言瞧見張瑾之文稿中暗藏的情思,當即順理成章的斷定此人千里入京,心中依舊覬覦李清婉。
不然太子怎麼會這般厭惡張瑾之?
一個無緣科考、布衣落魄的外地秀才,千里入京西處造勢、鑽營不休,私下還暗藏對東宮良娣的惦念執念,何其逾矩,何其荒唐!
先前他還疑惑,為何太子會隱晦示意,讓柳家全面壓制一個無足輕重的秀才。
此刻終是全然明白。
張瑾之表面滿口家國社稷、經世濟民的模樣,背地裡卻心存妄念,覬覦儲君婦,當真是徹頭徹尾的偽君子。
柳序言素來厭惡這般心口不一、心懷叵測之輩,眼底瞬間覆上薄冰,眸中滿是厭棄,冷聲對身側友人道:“此人看似滿腹經綸,實則心術不正,沽名釣譽,妄想攀附天家、心存非分之想,十足偽君子,難怪難容於京城。”
話音不高,卻恰好隨風傳入亭中張瑾之耳中。
張瑾之渾身一僵,猛地抬首,只望見一眾錦衣青年轉身離去的背影,為首那人身姿清挺、氣度卓然,正是柳家麒麟子,柳序言。
短短幾句的評價,如驚雷在他耳畔炸響。
這一刻,所有的困惑盡數有了答案。
他終於知曉,自己連日西處碰壁、被整個京城士林封殺,並非是得罪了柳氏某位高官權貴,而是不慎惹惱了柳序言!
定然是他入京造勢期間,無意之間衝撞了這位柳家天才,或是一言一行入不得對方眼緣,再加上這頁隨筆小詩被撞見,惹得柳序言心生嫌惡。
柳序言年少成名,聲名赫赫,是柳氏未來的支柱,深得家族器重。
只要他一句不喜,整個柳家便會全力配合,層層堵死他所有出路。
張瑾之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,指骨泛白,眼底翻湧著濃濃的憋屈。
原來癥結在此!
他從未與柳序言有過半分交集,無冤無仇,僅僅是對方看自己不順眼,僅僅是幾句無心抒懷的文字,便被冠上偽君子的名頭,落得無路可走的境地!
在他看來,柳序言不過是憑著家世優越、年少成名,便恃才傲物、肆意打壓寒門士子,僅憑一己好惡隨意定人罪,何其霸道不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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