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瑾之行事處處遮掩,自認謀劃隱秘周全,可暗中盯著他動向的,絕不只有李文武,另有趙景琛派遣的大批暗線日夜監視。
李文武手頭可用人手有限,打探訊息難免受限,幾番追查下來,只摸清一件關鍵事:張瑾之暗中搭上了王家。
僅此一條線索,便讓他心頭警鈴大作。
王家與柳家本就朝堂對立,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王家也是東宮的對手,張瑾之主動靠攏王家,必然另有所圖,李文武不由得越發憂心姐姐李清婉以及自家安危。
反觀趙景琛這邊,麾下密探排布周密,掌握的內情遠比李文武詳盡。
密探一一回報,多名寒門舉子錯開時日私下拜訪張瑾之,且所有人拿到的策論文稿完全一致。
趙景琛聽聞瞬間理清所有來龍去脈,看破了對方全盤算計。
春闈籌備事宜本就是他這個太子統籌督辦,最終考題雖尚未敲定,可朝堂早己定下本次策論的考察大方向,重點落在吏治民生。
張瑾之交出的文章精準踩中所有側重點,絕非尋常揣摩可以做到。
趙景琛心底五味雜陳。
從前只覺得李寶珍重生一事己是匪夷所思,如今又冒出來一個張瑾之,接連出現的異常之人,讓他不敢掉以輕心。
他細細串聯前前後後所有線索。
張瑾之跛足無緣科考,沒法親自入場應試,費盡心思散播流言、批次送出同款策論,勾結朝堂失意的王家攪動局勢,絕不只是單純想要博取前程、謀求靠山這麼簡單。
當初望江亭柳序言撞見其筆墨,察覺他暗藏對李清婉的執念,如今種種籌謀步步算計,足以證明,這人入京,一邊圖謀朝堂權勢,一邊依舊放不下對李清婉的妄想。
念及此處,趙景琛眼底寒意漸濃,暗自打定主意,絕不會任由張瑾之肆意攪局,更不會容許此人的心思繼續糾纏李清婉。
他當即召來負責春闈統籌的一眾官員入東宮議事。
以近期朝堂風向有變、需調整策論考察重心為由,首接下令改換本次春闈策論的核心考題,徹底推翻吏治民生的原定大方向,改為側重邊防守備與漕運治理。
一眾考官雖覺臨時改題不合慣例,可太子執掌闈場排程,無人敢有異議,只得謹遵吩咐,將新考題嚴加封存,再三叮囑經手之人死守機密,但凡有半分外洩,一律重罰。
處置完闈場所有安排,層層佈下防備,斷了張瑾之借舊策論牟利攪局的路子,趙景琛心頭緊繃的算計稍稍落地,可那份因張瑾之惦記李清婉而生的酸澀醋意,反倒層層翻湧上來。
他想起多日沒能好好陪著李清婉與孩子,索性整理衣袍,帶著幾分煩悶動身去往明月居,打算見一見妻兒,紓解心緒。
可踏入院落,廊下伺候的宮女太監們紛紛行禮,殿內卻安安靜靜,不見李清婉與趙英玹的身影。
趙景琛眉頭微蹙,隨手喚來一個宮女詢問緣由。
宮女躬身回話:“回殿下,今日天好,良娣便帶著小主子,領著幾名宮人去往花間長廊散步遊玩,估摸還要許久才回。”
得知自己特意趕來尋人,卻撲了一場空,趙景琛又好氣又好笑,滿心的醋意無處安放。
他本是揣著一腔煩悶想來尋李清婉排解,眼下人不在居所,索性吩咐餘下宮人備好茶水點心,自己緩步去往花間長廊,準備尋母子二人。
長廊曲折,花木扶疏,晚風捲著細碎花香緩緩拂過。
李清婉正親自扶著嶄新的嬰兒木車,慢悠悠緩步走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