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嬰兒車裡趙英玹睜著烏溜溜的眼睛,小手時不時抓撓著嬰兒車上方的錦緞車簾,咿呀輕哼,模樣可愛。
身後宮人不遠不近跟著,不敢驚擾這份閒適。
小環與王嬤嬤跟在李清婉身後半步,一路小心隨行。
望著嬰兒車裡咧嘴笑得歡快的趙英玹,王嬤嬤忍不住感慨:“沈良媛送來的這輛木車做得實在精巧,車輪安穩順滑,推行起來半點不顛簸,往後良娣想帶小主子出門散心透氣,便方便多了。”
李清婉垂眸看著車內的趙英玹,眉眼漾開溫柔笑意,輕聲應道:“可不是嘛。平日裡宅在院落難免憋悶,玹兒總鬧著要往外張望,今日總算遂了這小傢伙的心意。”
正說著,身後傳來一陣輕緩沉穩的腳步聲。
崔海德遠遠止步,悄然退在廊外,趙景琛獨自上前,青衫落拓,眉眼間方才積壓的朝堂寒意盡數褪去,只餘下幾分淡淡的慵懶與不易察覺的委屈。
李清婉聞聲回頭,見是他,微微訝異:“殿下怎的過來了?”
趙景琛走到木車旁,俯身低頭,輕輕碰了碰兒子軟乎乎的小臉,語氣帶著一絲淺淺的悵然:“去明月居尋你,撲了個空,便聽宮人說你帶著玹兒出來散步了。”
李清婉輕輕推著木車,緩步前行,笑著打趣:“殿下日理萬機,竟還有空閒追著我們母子奔波。”
趙景琛並肩隨她慢行,目光落在她柔和的側顏上,心底那點被張瑾之挑起的躁意與醋意,依舊隱隱作祟,語氣便帶了幾分微酸:“再忙,也得來看住我的婉兒與玹兒。不然稍不留神,便被旁人用什麼物件給哄著出門遊玩,讓我獨守空院。”
李清婉聞言回眸看他,一眼便看穿他暗藏的小心思,無奈輕笑:“不過是沈良媛送了嬰兒車,妾身帶玹兒出來透氣罷了,殿下這話,倒像是妾身故意躲著你。”
“可不是躲著。”趙景琛低眸看著車內睜著烏溜溜大眼睛的趙英玹,聲音放得輕柔,“近日朝中瑣事繁雜,孤多日未曾好好陪你。今日忙完諸事,滿心歡喜回去尋你,偏偏人去院空。”
他說著,伸手自然接過推車的木柄,替李清婉緩緩推著。
長廊晚風溫柔,花木搖曳生姿,車輪輕細無聲的碾過青石板。
李清婉笑道:“朝堂事務要緊,殿下為國操勞,妾身自然懂得,從未有過半分怨懟。何況院中日日清淨穩妥,妾身與玹兒一切安好,無需殿下掛心。”
趙景琛垂眸,目光沉沉鎖住她:“孤不怕你怨,只怕有人趁孤忙於公務,伺機擾你清淨。”
這話似是意有所指。
李清婉微微一怔,隨即明白他話裡藏話,想來是朝中又生風波,或是有人暗中作祟惹他忌憚。
她沒有追問朝堂紛爭,只輕輕道:“妾身身居內院,安分守己,從不與外人私相往來,何來被人驚擾一說?殿下多慮了。”
趙景琛沉默片刻,晚風拂亂他鬢邊髮絲,他低聲輕嘆,將滿腹算計與忌憚壓下,只留溫柔:“但願如此。”
眼下考題己改,張瑾之籌謀的詭計,註定竹籃打水、全盤落空。
可他心底那點潛藏的醋意始終不散。
倘若張瑾之只是和李清婉毫無瓜葛的普通秀才,趙景琛尚且不會這般耿耿於懷。可偏偏前世二人乃是結髮原配,這份牽絆如一根刺紮在他心頭。
張瑾之都能有前世記憶,難保李清婉某日不會忽然憶起前世種種。
一想到這裡,趙景琛心底的酸澀與刺骨不安便翻湧不止,壓得他胸口發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