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徐徐沉落,一行人便轉身折返明月居。
瞧見主子歸來,早前奉命備好茶水點心的宮人們連忙上前,有條不紊地將東西一一奉上。
簡單用過幾樣精緻點心墊腹,暮色徹底浸透庭院,殿內宮燈次第亮起,暖黃光暈鋪滿整座明月居。
宮人依命準時傳了晚膳。
數十道佳餚由內侍們有序端入,層層鋪陳於梨花木長案之上。
菜式清潤適口,皆是御膳房特意按照李清婉的口味烹製,少鹽清潤、溫補養人,兼顧她孕期身子調養。
殿中靜謐無聲,宮人垂首侍立,進退有度,連腳步聲都輕細至極。
王嬤嬤將玩耍了大半日、己然有些睏倦的趙英玹從嬰兒車中抱出,小心翼翼安置在側邊鋪著狐絨軟墊的矮榻上。
小傢伙打了大大的一個哈欠,小手握著撥浪鼓,時不時晃上一晃,然後含糊的咿呀兩聲。
趙景琛落座之後,目光先落在趙英玹身上,眉宇間陰鬱散去些許,隨即又落回身側的李清婉身上。
他看似閒適用膳,指尖夾著玉筷,動作從容穩雅,心底卻始終縈繞著幾分鬱結。
可他面上半點不顯,只仿若尋常伴妻用膳的夫君,時不時為李清婉佈菜,挑去魚刺,舀入清甜的蓮子羹,動作溫柔妥帖。
“白日在外吹風閒逛,晚間便多進補些。近日天候多變,仔細身子虧虛。”
趙景琛語聲溫和,聽不出半分異樣。
李清婉垂眸道謝,從容接下,小口進食。
她全然不知趙景琛內心翻湧的醋意與不安,心中始終記掛著長廊裡的那一幕。
趙景琛那句低沉剋制的“但願如此”,以及他彼時沉鬱晦暗的神色,一首在她心底盤旋不散。
她暗自輕嘆,以為自己與兩位弟弟之間的聯絡終究是惹了趙景琛的眼,想來也對,趙景琛是太子,在他的心中,朝堂權柄、東宮安穩永遠是第一位。
他待她溫柔體貼、極盡偏愛,可這份情意終究有限。
一旦觸及半分可能撼動朝堂、引人非議的人事,他便會立刻生出戒備,下意識提醒她安分守己、謹言慎行。
她心底藏著自己尚未落地的籌謀,原本還想著伺機推進,如今看來,時機依舊未到。
趙景琛心思深沉、戒備極重,她眼下只能步步收斂,安分度日,藏好所有私心與打算,靜待合適時機。
二人並肩同食,表面溫情脈脈、歲月靜好,內裡卻是各懷心事。
一個藏著前世情劫、滿心佔有與不安,步步提防;一個揣著腹中籌謀、眼底通透清醒,步步隱忍。
暖燈映著二人的身影,殿內靜謐溫馨,卻藏著無人知曉的暗流翻湧。
一餐晚膳,就在這般溫柔又剋制的僵持之中,緩緩結束。
……
三月初九,仲春時節,京郊草木抽芽,春風拂面,卻吹不散貢院內外緊繃肅殺的氛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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