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心知肚明,王家的結局,遲早便是柳家的歸宿。無錯亦會被羅織罪名,隱忍退讓只會坐以待斃,最終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。
退則死,進或生。
看透皇家必殺之心的柳家,早己身處絕境,別無選擇。
明知是死局,也只能被迫放手一搏,舉全族之力鋌而走險,妄圖借宮變亂局逆天改命,為柳家搏最後一絲生機。
至此,深宮亂象徹底成型。
帝王想借柳妃除柳家,坐收制衡皇權之利;太子想借柳家之亂清世家,徹底肅清朝堂勢力;柳家明知是死局,仍絕境反撲、困獸猶鬥。
三方博弈,暗流洶湧。
當初趙景琛遠赴邊境督軍,臨行前,將麾下一眾暗衛與部分信物留在京中,交到了李清婉手中。
他並未打算讓李清婉插手朝堂布局,只留下一句密令,命她暗中留意太子妃的動向。
倘若柳姝言決意捲入亂局,便可就地將她除去。
可李清婉終究是人,不是無情利器。
往昔數次面對景元帝的覬覦惡念,皆是柳姝言挺身庇護,替她擋下不少景元帝的窺探。
這份恩情擺在眼前,讓李清婉終究沒有遵照趙景琛的吩咐行事,始終留了幾分餘地。
明月居前,兵刃相向,往日情分被局勢撕扯得搖搖欲墜。
李清婉抬手,讓所有禁軍都退了出去,她看著神色慌亂的柳姝言,僅用二人可以聽見的聲音說道:“姐姐可知,太子離京之前,曾留給妹妹一道的指令。”
面對李清婉驟然靠過來的清豔面容,柳姝言身形微僵,抬眼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面孔,眼底帶著一絲茫然:“什麼指令?”
“他令我緊盯你的一舉一動。”李清婉盯著柳姝言,一字一句道,“但凡姐姐敢勾結宗族、涉亂宮闈、動搖朝局,不必請示,即刻誅殺。”
柳姝言瞳孔猛地一縮,周身寒意驟起,聲音微微發顫:“殿下……竟早己做下這般打算?”
“姐姐,你怎麼露出這副神情?”
李清婉目露訝色,抬手拿帕子輕輕擦去柳姝言額間冷汗,“你與殿下夫妻多年,該比我更瞭解殿下。他籌謀天下,心中唯有江山社稷,自然從無情分可言。”
她語聲緩緩,天光斜斜灑落,恰好照亮她半張容顏。
露在光裡的那一隻眼眸,清亮如星,不染塵濁,恍若仙人垂眸;隱於陰影中的另一隻眼眸,沉似幽潭,不見深淺,好似羅剎低目。
明明是同一張面容,卻生出兩分截然不同的懾人氣韻。
“王家覆滅、帝心猜忌、世家必清,你柳家本就在清算名單之中。姐姐今日鋌而走險圍宮逼亂,早己觸了太子底線。”
柳姝言唇齒髮顫,攥緊手中衣袖,心頭百感翻湧,酸澀與不甘一齊湧上,出聲追問:“既然如此,你為何遲遲沒有動手?你大可依令行事,立下大功。”
“姐姐,在你心中,妹妹便是這般忘恩負義之人嗎?”
柳姝言一怔:“你……”
“姐姐昔日的愛護之情,妹妹一刻也未曾忘懷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