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座的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，像是有人翻了個身，沈辭燼沒有回頭。
飛機穿過雲層，窗外的月光碎成細密的銀屑，貼在一整面舷窗上。
李玫醒來的時候，發現自己躺在酒店中自己臥室的床上。
她撐著坐起來，頭鈍鈍地疼，太陽穴跳著，胃裡有一股翻湧的噁心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，羊絨衫還在身上，外套被脫下來疊好放在床尾的椅子上，鞋子整齊地擺在床邊，床頭櫃上她放著的手機和充電線。
但是她怎麼到酒店的？她一點印象都沒有了。
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，早上六點二十分。
螢幕上有幾條未讀訊息，小林的、程博遠的、李母的，但沒有沈辭燼的。
她坐在床邊，努力回憶昨晚的事情。
慶功宴，有人敬酒，她喝了一杯、兩杯、三杯……然後呢？她記得自己被人扶上了飛機，記得機艙裡暖融融的燈光，記得她好像說了什麼話，但具體說了什麼，像隔著一層毛玻璃，怎麼也看不清楚。
她揉了揉太陽穴，站起身，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。
窗外的古鎮己經開始甦醒了，遠處的仿古建築在晨霧裡浮著灰色的輪廓，幾個穿著戲服的人影在街道上匆匆走過。
她走到洗手間，用冷水洗了一把臉。
鏡子裡的她臉色發白，嘴唇沒什麼血色，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。她對著鏡子深呼吸了兩次，然後換好衣服，拿上房卡，走出了房間。
走廊裡很安靜。她走到沈辭燼的房間門口，舉起手，遲疑了幾秒，還是敲了門。
沒有回應。
她又敲了三下，依然沒有回應。她拿出手機，給他發了一條訊息：“辭燼，您起來了嗎？我們昨天怎麼回來的呀我一點印象都沒了。”
後面還發了個好奇的可愛表情包，都沒回應，李玫安慰自己他可能還沒醒，雖然理智告訴她按照他的生物鐘應該早醒了，也不可能在拍戲，因為今天他們九點才開工。
李玫站在走廊裡，握著手機，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。
她退回自己的房間，關上房門，靠在門板上。手機握在手裡，螢幕還亮著，她盯著那個對話方塊看了很久，指尖懸在鍵盤上方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，再打一行字又刪掉，最後什麼都沒發出去，鎖了螢幕，把手機放在桌上。
上午的拍攝照常進行，但氣氛比平時更冷。
沈辭燼從化妝間出來的時候，李玫按照慣例遞上保溫杯，他接過去，沒有看她，也沒有說話，擰開杯蓋喝了一口，放在桌上，轉身走向佈景。
“沈老師，今天上午的行程……”
李玫翻開行程表，話說到一半，他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：“跟導演說一下我狀態不對，上午只拍兩場。”
他語氣平平，平到聽不出任何情緒，但那種“平”本身就有問題，像一面沒有任何漣漪的水面，底下藏著什麼都看不見。
李玫站在原地，手裡還舉著那本行程表，她的手指在紙頁邊緣慢慢收緊，然後放下手，把行程表合上，轉身走向監視器後面的位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