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九的下午，李玫拖著行李箱回了閔行的那棟紅磚別墅。
車子駛進院子的時候，她看到鐵藝大門上己經貼好了手寫的春聯，紅紙黑墨，字跡是李父的，端正裡帶著一點中年男人特有的圓潤——橫批是“平安喜樂”，兩邊各七個字。
李玫推開車門走進院子，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，不知道是誰家提前放了鞭炮，混著冬末冷冽的風鑽進鼻腔。
李澤的喊聲從二樓視窗傳下來：“姐！你看這個對聯貼歪了沒有？”
李玫抬頭，看到李澤半個身子探出窗戶，手裡舉著一個膠帶卷，頭髮被他媽逼著剪短了一些，但還是翹著一撮在額前。
他身後是李母的聲音從客廳傳出來，帶著過年期間特有的高亢：“你踩那個椅子我跟你說了多少遍！讓你爸貼！”
“我爸寫對聯寫得手都抖了，再說他自己貼的話底下肯定不齊。”
李澤朝樓下喊了一句，然後縮回窗子裡，過了幾秒又探出頭來，“姐你上來幫我看看！”
李玫拖著行李箱走進客廳。
李母正坐在沙發上，面前攤著一盤剛炸好的春捲，金黃的皮還在往外冒熱氣，旁邊的碟子裡擱了一小碗醋，筷子架在碗沿上。
她穿著件暗紅色的羊絨衫，頭髮盤得一絲不苟，耳朵上戴著那對翡翠耳釘——她過年才戴的，說是以前李家老太太傳給她的嫁妝。
看到李玫進來，李母放下手裡的手機，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。
“瘦了。臉比上次回來小了一圈。”李母說完站起來走到她面前，伸手在她肩膀上捏了一下，“你那個公司是不是不讓你吃飯？”
“媽，我辦公室樓下全是餐廳，不想吃都不行。“李玫把行李箱靠牆放好，換了拖鞋走進客廳，“就是最近專案有點忙，不是沒吃，是吃得不太規律。”
“那你今晚吃夠本。”李母轉身往廚房走，走了兩步又回過頭，”對了，辭燼呢？他過年怎麼安排？“
“他準備大年初三過來。”李玫在沙發上坐下來，拿起碟子旁邊那雙筷子夾了一個春捲。
炸得剛好，外皮酥脆，咬開的時候熱氣裹著白菜豬肉餡的鮮香湧出來，燙得她嘶了一聲。
她嚼了兩下嚥下去，舌尖上還殘留著一絲白胡椒粉的辛香。
“他家阿姨做的菜怎麼樣？”李母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，混著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響和熱油淋在食材上的嗞啦聲。
“挺好的，上次去吃飯，沈阿姨專門讓廚房燉了一鍋花膠雞湯，火候燉了西個多小時。”
李母沒有再追問，但李玫聽到廚房裡傳來一聲輕輕的哼笑，像是滿意又像是別的什麼。
晚飯比平時早，五點半就開桌了。
桌上擺了擺滿了菜，都是李家的阿姨做的，看起來色香味俱全。
李父坐在主位，端起面前那杯黃酒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之後目光在餐桌上掃了一圈，落在李玫臉上，“沈家那邊，今年你打算什麼時候過去？”
李玫如實說：“他說年後定個時間讓雙方父母見一見。”
李父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，只是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李玫碗裡。
李母正給李澤夾排骨，沒看這邊。
年夜飯吃到一半的時候，李澤的手機響了，他看了一眼螢幕，表情微微變了一下，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。李母的筷子停在半空：“誰的電話？怎麼不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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