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鬆開韁繩,讓青鋒自行原地踏了幾步,然後側過頭看著她,他的呼吸也重了一些,額前的碎髮被風吹亂了,有一縷垂在眉骨上方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伸手把她馬鞍側面的水壺遞了過來。
李玫接過水壺,擰開蓋子喝了一口,水是溫的,不像是放了一上午的涼水。
她握著水壺,壺底還帶著一點他掌心的餘溫。
她把水壺放回馬鞍側面的皮套裡,皮革被陽光曬了一下午,表面摸著微燙,貼著冰涼的壺身,形成一種溫差的觸感。
她坐在馬背上,感覺到午後的陽光正從雲層縫隙裡持續地漏下來,照在她的手背上,把皮膚曬出一層細微的暖意,和臉頰上殘留的風的涼意混在一起,形成一種奇異的、溫熱而清新的溫度。
這時,沈辭燼的手機響了,他當著李玫的面接了。
李玫知道了大概,是某個海外專案的合作方明天臨時要開影片會,時間剛好撞上了。
沈辭燼掛了電話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著,原本說好了接她的,現在很可能接不了了。
李玫伸手撫平他皺著的眉,“你忙你的,我自己過去就行。”
沈辭燼手裡還握著手機,似乎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,最後只叮囑了一句:“到了給我發訊息。”
李玫乖巧應,“好。”
大年初六,李玫是自己開車去的沈家,沒叫家裡司機送。
她的車在法租界的梧桐道里穿行,車窗外的街景從春節特有的紅燈籠和新年橫幅交替閃過。
她在沈家老宅門口下車的時候,隔著鐵藝大門看到院子裡那棵香樟樹上也掛了幾串小燈籠,紅色的光在冬日的薄暮裡像一小串被凝固的果實。
來開門的是沈家阿姨,笑容比上次更熱絡了一些:“李小姐來了,快進來,太太正念叨你呢。”
客廳裡比上次更熱鬧了一些,顧秋吟正坐在沙發上和幾位親友說話,看到李玫進來,她站起來迎了兩步,拉住她的手帶到沙發邊,對在座的人介紹道:“這是辭燼的女朋友,李玫。”
在座的幾位長輩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,帶著打量但總體溫和。
一位中年貴婦打扮的女士先開了口:“哦——,就是辭燼上次那個無人機求婚的女主角,我看了影片,看得出辭燼很喜歡你。還有那次釋出會,原來真人比照片還好看。”
說完,她還對李玫露出善意的笑容。
李玫雖然有些驚訝沈家有客人,但很快禮貌性地笑了笑,在顧秋吟旁邊坐下來,接過阿姨遞來的熱茶,掌心貼著杯壁,暖意從指縫間漫上來。
餘光裡她注意到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,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,端著一杯茶,目光落在茶杯裡微微晃動的水面上,沒有看她。
是周今可,李玫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她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些,下頜的線條更明顯了,頭髮剪短到了肩膀的位置,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株在風裡站了很久的植物,葉子邊緣微微卷曲,但根還在土裡。
顧秋吟顯然也注意到了周今可,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只是把話題自然地引到了李玫的工作上,李玫順著話頭接了幾句,語氣從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