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顏色很難得，”李母把披肩抖開在膝蓋上鋪平，看了一會兒，語氣裡有不加掩飾的滿意，“顧教授有心了。”
李父坐在旁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沒有多說什麼，但他放下茶杯的時候，嘴角的弧度比平時鬆了一些。
車子在法租界的梧桐道里穿行，今天街上的車比前幾天多了不少，店鋪陸續開了門，有幾家水果店門口堆著高高的禮盒，紅紙金字的包裝在冬日陽光下泛著喜氣。
沈家老宅今天的鐵藝大門敞開著，院子裡停了兩輛車，一輛是沈懷遠常開的那輛黑色轎車，另一輛是李玫沒見過的一輛深灰色SUV。
客廳裡比李玫上次來的時候更暖和一些，壁爐點著，火焰透過玻璃門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跳動的暖光。
顧秋吟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旗袍，頭髮盤得一絲不苟，耳垂上戴著一對白玉耳環，整個人看起來端莊而溫潤。
沈懷遠坐在壁爐旁邊的單人沙發上，一身剪裁考究的藏青色中山裝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見李家人進來，放下杯子站起來。
他先跟李父握了手，力道沉穩而不緊，又轉向李母，微微頷首：“李太太，歡迎來家裡做客。”
李母笑著點了點頭：“沈先生客氣了，打擾了。”
兩家人坐下來之後，客廳裡的氣氛比李玫預想的要融洽得多。
沈懷遠和李父聊起了最近的宏觀經濟形勢，李父偶爾插幾句他從商業夥伴那邊聽來的訊息，沈懷遠聽得很認真，有時會追問幾個細節。
顧秋吟拉著李母坐在靠窗的沙發上，聊的則是另一番光景。
茶桌上的青瓷碟子裡擺著幾塊棗泥糕，李母拿起一塊咬了一口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這個棗泥做得真細膩。”
“我家阿姨自己熬的，紅棗去了核，用細篩子過了一遍再炒的，比外面賣的少放了一半糖，吃起來不膩。”顧秋吟說著，把碟子往李母那邊推了推，“你要是喜歡，我讓阿姨多做一份帶回去。”
李玫坐在沈辭燼旁邊，手被他在茶几底下輕輕握著，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，他正低頭喝茶，睫毛在暖光裡投下一排很細的陰影，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李澤倒是一點都不拘謹，他端著一杯橙汁坐在沙發的角落裡，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角落一個紫砂花盆上，花盆裡種著一株姿態奇特的羅漢松。
他端著橙汁走過去蹲下來看了好一陣，然後轉過頭來問他姐：“姐，這個是真的嗎？”
李玫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，那株羅漢松的樹幹虯結如龍爪，枝杈向一側斜伸出去，姿態凌厲又從容，根部有一小塊青苔，能看出長期溼潤的痕跡，白了他一眼，“肯定是真的。”
“好吧。我養的那個小的，去年冬天凍死了。”李澤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。
沈懷遠正好走過來，聽到這句話低頭看了那株羅漢松一眼：“這個養了快十年了。你要是喜歡松柏類的，我讓園丁分一株小苗給你，好養活，冬天放在室內就行。”
李澤轉過頭，目光在沈懷遠臉上停了一下，然後咧嘴笑道：“好呀，謝謝沈叔叔。”
午餐比上次在李家的時候更豐盛，圓桌上鋪著暗紅色的絨布，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白瓷碟，沈家阿姨的廚藝確實好，有幾道菜的火候比李玫家阿姨還要精到一些。
席間沈懷遠站起來，端起酒杯，看著李父的方向：“李總，兩個孩子在一起這麼久，我們做父母的也都看在眼裡。辭燼這孩子從小性子冷，不太會表達，但對李玫的心意是認真的。我們沈家這邊，沒有任何意見，只盼著兩個孩子好好的。”
李父也站起來，杯子裡是黃酒，他仰頭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：“我們家李玫從小被慣壞了，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，你多擔待。”
“李玫很好，”沈懷遠說，“我們都很喜歡她。”
快散席的時候，顧秋吟忽然放下筷子，看向李父李母：“李太太，李先生，我有個不情之請。“
李母也放下筷子：“您說。”
“辭燼和小玫的事，我們兩家心裡都有數了。”顧秋吟說著從手邊拿起一個深紅色的絲絨盒子，推過桌面，“這是沈家祖上傳下來的一對翡翠鐲子，我嫁進來的時候，婆婆傳給我的。按老規矩，這是給兒媳婦的見面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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