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懷遠在提親這件事上，比李玫預想的要鄭重得多。
那天下午，他親自打電話給李父，用的是沈宅書房的座機。
李玫當時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明策諮詢的專案覆盤報告，聽到電話那頭沈懷遠的聲音透過擴音傳來，語調沉穩清晰：“李總，今天這通電話，是想跟您商量一下兩個孩子訂婚的事。如果您和太太方便的話，我和秋吟想正式上門拜訪一次，把日子定下來。”
李父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，大概是在消化電話中的資訊，然後他說了句“好“，語氣裡有驚訝，但更多的是被尊重的妥帖。
掛了電話之後李母從花房走出來，手裡還拿著摘的一條只粉色龍沙寶石，看了李玫一眼：“沈家那邊說要正式來？”
李玫點了點頭。
李母把月季插在桌上的花瓶上，在沙發上坐下來，沉默了一會兒才說：“想的到很周到，果然。”
李玫側過頭看著母親，她正低頭端茶杯，像是一種確認了什麼之後才有的鬆快。
二月初二，龍抬頭。
沈懷遠親自選的日子，說是黃曆上宜嫁娶、納采、訂婚，百無禁忌。
李玫那天醒得比鬧鐘還早，翻了個身發現沈辭燼在落地窗前打電話，她披了件開衫走到到他旁邊，他穿了一件嶄新的深灰色襯衫，袖口那對深藍色琺琅袖釦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。
他聽到腳步聲側過頭看了她一眼，朝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，然後繼續對著電話說：“……對，十點整到，不用太隆重，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。”
掛了電話之後他走過來，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：“吵醒你了？”
“本來就醒了。”李玫踮腳看了一眼窗外，院子裡的桂花樹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，車後備箱開著，司機正在往下搬東西，“你都準備了什麼？”
沈辭燼沒說話，只是拉著她走到窗邊，示意她自己看。
後備箱裡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深紅色的錦盒，大小不一，最大的像個小行李箱，最小的只比巴掌大一圈。
司機正彎腰把一個錦盒抱下來放在旁邊的推車上，動作小心翼翼，像是在搬什麼易碎品。
李玫側過頭看他：“怎麼這麼多東西？”
沈辭燼笑了一聲：“顧女士說第一次正式提親，禮數要周全。我攔了一半，她堅持要按老規矩來。”
十點整，沈家的車隊準時停在了李家別墅門口。
沈懷遠打頭，穿了一套藏青色的中山裝，手裡拿著一隻細長的紅木匣子。
顧秋吟跟在他身後，一身暗紅色滾金邊的羊絨大衣，頭髮盤得一絲不苟，耳朵上那對白玉耳環在冬末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個穿深色正裝的年輕人，推著那輛裝滿錦盒的推車。
李父李母己經在客廳裡等著了。
今天兩人都穿了正裝，李母那件墨綠色的旗袍是新做的，領口的盤扣是手工縫的銀線纏絲梅花扣，她在鏡子前站了十幾分鍾，確認每一個細節都妥帖。
沈懷遠進門之後沒有寒暄太多，他把那隻紅木匣子放在茶几中央，開啟蓋子，裡面是一卷泛黃的家譜和一本用錦緞包裹的冊子。
他翻開家譜，指著其中一行：“這是我們沈家的祖訓，傳承了七代。今天帶過來，是想讓親家看看，也好放心把女兒嫁過來。”
李父沒有立刻接話，他低頭看了那捲家譜很久，手指在紙頁邊緣輕輕撫過。然後他抬起頭，目光從沈懷遠臉上移到沈辭燼臉上：“我們李家沒有那麼多規矩，但有一條，李玫嫁過去之後，不受氣，不委屈，有什麼事你們兩家商量著來，不能讓她一個人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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