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澤那小子今天難得安靜，坐在沙發扶手上雙手撐在膝蓋兩邊，看了看沈懷遠又看了看他爸，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想別的什麼。
兩家的午飯是在附近一家老字號粵菜館吃的，包間裡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畫，畫的是一隻孤鶴立在松枝上。
季先生沒有來，沈懷遠說他還有下一家要跑，提前告辭了。
席間沈懷遠主動倒了兩杯白酒，一杯推到李父面前，一杯自己端著：“李總，兩個孩子的事，既然八字合了，日子也定了，後面的事情我和秋吟來安排。你們這邊有什麼習俗和要求，儘管提。”
李父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，仰頭喝完：“習俗不習俗的，都是圖個吉利。只要兩個孩子好，怎麼安排都行。”
李母和顧秋吟不知什麼時候聊到了一起去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李玫側耳聽了幾次都沒聽清楚，只看到顧秋吟說了句什麼，李母笑出了聲。
飯後兩家人從粵菜館出來，下午的陽光比上午更亮了一些，在梧桐樹葉的縫隙裡碎成一片片晃動的小光斑。
李玫和沈辭燼走在最後面，隔了幾步的距離，她的手裡還捏著一顆飯後的薄荷糖，糖紙在指間被慢慢折成一個小小的方形。
沈辭燼在她旁邊走著，沒有牽她的手，只是走得近了一些，近到手臂外側偶爾會在步幅晃動時碰到她的手臂。他在她身側低聲道：“你說我媽跟你媽在聊什麼？”
“我聽不清。”李玫把薄荷糖送進嘴裡，涼意在舌尖上化開，混著一點點薄荷特有的微苦。
“不過你媽說了句“有福氣”，然後你媽笑了一下，就再也沒有聽到別的了。”
沈辭燼想了想，然後伸手把她垂在臉側的那縷碎髮別到耳後。
他動作很快，快到前面的人都沒注意到，但他收手的時候指尖在她耳垂邊緣輕輕蹭了一下，帶起一陣極細的癢意。
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，在他們並肩走過的路面上投下一片碎金子般的光影。
遠處的街上有人在推著腳踏車賣糖葫蘆，紅色的果實裹著一層薄薄的糖殼，在午後陽光下像一串凝固的火苗，從他們面前緩緩經過，然後消失在街角。
李玫站在街邊看了那串糖葫蘆一眼，又收回了目光。
沈辭燼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，沒說什麼，但他握著她手腕的手輕輕捏了一下。
領證前一天，李玫失眠了。
她躺在那張一米八的大床上翻來覆去，窗簾沒拉嚴，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長的銀白色光痕。
她伸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，沈辭燼的枕頭是空的，說按老規矩領證前一天不能見面。
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，凌晨一點西十七分。
對話方塊裡最後一條訊息是十一點他發來的“早點睡”，她回了個“晚安”，然後就再也沒有新的訊息了。
她關掉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枕套是新換的，洗衣液的味道里夾著一絲很淡的桂花香，是沈辭燼上個月從蘇州帶回來一瓶桂花精油，說放在衣櫃裡能讓衣服沾上味道，她當時還笑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講究了。
三點多的時候她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。
鬧鐘響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才閉眼幾分鐘，頭重腳輕地坐起來，看到窗外天剛矇矇亮，晨光把窗簾染成一層淺淡的灰藍色。
她選了那件香檳色的針織連衣裙，頭髮放下來，用捲髮棒在髮尾處攏了幾個柔和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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