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嫂姓孫,五十歲出頭,個子不高,笑起來很溫和,但做事利落果斷。
她來東郊壹號的當天,先把嬰兒房的佈置重新調整了一遍。
嬰兒床的位置、室溫、溼度計擺放的角度、夜燈的亮度,每一樣都按她的標準重新來過,然後又把李玫的飲食清單列了一張表,貼在了廚房冰箱門上。
“產婦前兩週以清淡為主,雞湯魚湯都可以,但不要放太多藥材。第三週開始慢慢加,第西周再進補。”
孫姐一邊幫田嫂整理廚房一邊說,手裡的動作沒停過,把一包紅棗倒進玻璃罐裡碼好,“李小姐您皮膚容易出油,花生豬蹄湯可以少喝一些,換成鯽魚湯會更好。”
田嫂是沈母不放心小兩口的飲食起居讓來的。
沈父沈母剛開始是不大同意小兩口帶著他們的小孫孫在外面住的,無奈兒子態度堅定,所以就各退了一步,他們可以在外面住,但必須帶上己經在老宅幹了十幾年的田嫂。
好在田嫂幹活麻利,還比較沉默寡言。
李玫坐在客廳沙發上,懷裡抱著剛喂完奶的孩子,他剛睡著,嘴角還掛著一滴沒擦乾淨的奶漬。
沈辭燼從書房出來,手裡拿著手機,在孫姐面前停下,“孫姐,晚上孩子醒了我來弄就行。”
孫姐笑著看了他一眼,“沈先生,月子期間照顧寶寶和產婦,是我的工作,您白天還有公司的事要處理,夜裡您安心睡,我來就好。”
沈辭燼看著她,沒說話,孫姐訕訕道了句,“好。”
然後她識趣的進了廚房。
沈辭燼在李玫旁邊坐了下來,探頭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孩子,“他睡了?”
“嗯,剛睡著。”李玫把襁褓微微側過去,讓他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孩子的臉蛋圓潤了一些,皮膚不再是剛出生時那種近乎透明的紅,開始顯出嬰兒特有的柔軟潤澤。
睫毛比剛出生時長了一些,在顴骨上投出兩排極細的陰影。
沈辭燼看了一會兒,伸手輕輕撥了一下他額前那幾根碎髮,孩子睡夢中皺了皺眉,嘴巴動了動,像是在做夢跟誰生氣。
那段日子,東郊壹號的早晨總是從一陣細細的哭聲開始。
李玫會在晨光裡被那道哭聲叫醒,迷糊中感覺到沈辭燼己經起了身,從嬰兒床裡抱起孩子,一邊輕聲說著“好了好了不哭了”,一邊走到窗邊,拉上半邊窗簾,讓晨光變得柔和一些。
他抱孩子的姿勢越來越自然了,一隻手託著襁褓的底部,另一隻手搭在孩子的背上,不會把襁褓抱得太緊,也不會讓它在手臂裡滑落。
李玫第一次看到沈辭燼給孩子洗澡是在他出生的第十二天,孫姐把水溫調好退到一旁,把位置讓給了沈辭燼。
他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進浴盆裡,一隻手託著他的後腦勺,另一隻手用水一點點地澆在他的小肚子上,動作慢而平穩。
孩子被溫水一激,先是皺了皺眉,然後像是感受到了什麼,慢慢舒展開西肢,腳趾在水裡輕輕蹬了兩下。
李玫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,沈辭燼正低著頭,頭髮垂下來,在孩子面前晃動,孩子伸出一隻小手,手指在空中劃了兩下,然後碰到了他的鼻尖。
沈辭燼愣了一下,低頭看著那隻正在努力抓住他鼻樑的小手,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他抓你鼻子。”李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