架子上黏著厚厚的蜘蛛網，灰塵飄蕩在空間裡，風燈靠近時還能看見一粒粒灰塵。
棺蓋和棺身都寫著紅漆編號，旁邊標著墓室、方位和取棺的位置，字寫得很隨意，但記的東西卻很細，齊桓還能看見“甲西墳東室段二道”的標記。
齊桓蹲下來，“這都是從墓裡挖出來的，記得這麼清楚，是怕東西放混了吧。”
“長沙的人？”張日山問。
“不像，長沙這邊倒鬥，只要拿出來就按價錢分，沒幾個人有工夫記它原來擺在哪間墓室，”齊桓摸了摸棺側己經乾硬的泥，“這些棺材出自同一座大墓，搬它們的人是成批往外運。”
一節車廂就塞了幾十口棺材，後面還有幾節車廂，若是全裝著同樣的東西，這一趟運出來的恐怕上百口。
張啟山讓副官抄下編號，又起身往後走。
車廂之間的門上寫著日本字，門同樣被焊死了。
張日山把風燈舉到門邊，認了半天，只能認出幾個彎彎繞繞的筆畫。
“寫的什麼？”張啟山問。
張日山咳了一聲，“看不懂。”
“看不懂就別擋著路。”
齊桓在旁邊摸了摸焊接的地方，門是從外面封上的，連能透氣的縫都沒留。
若有人一首住在裡面，吃喝拉撒都沒有地方解決。
這些人把整列車封得如鐵桶一般，更像是在防裡面的東西跑出去。
三人只能退回月臺，等工兵從外面切開下一節。
鐵板落地時砸出一聲巨響，守在附近的親兵同時舉槍。
裡面同樣很安靜，只有成片的灰塵被風吹起來，飄蕩在空氣中。
齊桓剛走下車，張啟山己經大步朝新開的洞口走。
“我說佛爺，您手下這麼多人，怎麼回回都是您走前面？咱去歇一會吧。”
“現在外面緊張得很，讓普通士兵進去，明天長沙就會傳出十種說法。”
戰事逼近，城裡不能再鬧出一輛裝滿棺材的鬼車。
齊桓立刻意識到張啟山的擔憂，雖然嘴上還是不情願，腳卻快步跟了過去。
後面這節仍然裝的是棺材，但越往後走，棺材上的編號越小，棺材上的紅漆也越清楚。
車廂裡沒有值錢東西被翻動的痕跡，費了這麼大的工夫，連棺帶槨的一起從地下拖出來，卻連個值錢的東西都沒帶走。
三人一路走到了倒數第二節，鐵皮才剛被割開一道口子，裡面的味道就把兩個工兵燻吐了。
這節車廂裡擺著上下鋪。
杯子、衣服和吃剩的罐頭散落在地上，車廂的床上躺著十幾個人，全都臉朝下趴著，雙手縮在胸前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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