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桓嘴裡還咬著一塊肉，聽到這裡，湊了過來。
張老倌看了他一眼：“不是一家兩家，幾個寨子的守夜人都說，山谷裡有一陣一陣的響聲，聽著像很多人一起掄鐵錘。聲音傳出來的時候，連山腳都能聽見。”
“山裡大晚上的哪來那麼多人打鐵？”齊桓問。
“有人說是山裡藏了天銅，神仙在裡面鍛劍。也有人說，是哪個寨子裡出了大買賣，連夜打兵器。”
幾個寨子都聽見了？”
“都聽見過，但沒人說得準是哪邊傳來的。山裡的回聲繞得厲害，隔一晚再聽，方向還會變。”
張啟山拿過一根燒黑的木棍，在地上畫出山谷的大概走向。
“礦山在哪邊？”
張老倌蹲下，在他畫出的山谷兩側點了幾下：“這邊有三座，那頭更多。日本人以前在這裡開礦，礦石都是從山裡往外運。地面上的路不好走，地下有沒有別的路，誰也說不準。”
他又指向靠近河溝的地方：“這幾處以前有幹河床，水退以後，下面空了一節。早年有人在河床邊挖過礦，後來塌了，沒人敢再下去。”
張啟山沿著那條線往山谷裡看：“如果礦線沿著地下河走，鐵軌藏在下面，車輪一過，震動會順著空隙傳出來。到了山外，聽著就不像火車了。”
“這得問八爺，”張老倌抬了抬下巴。
齊桓立刻往後退了一步：“佛爺，我們來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。”
“你先看看。”
“佛爺，您這趟己經把我從長沙騙到湘西來了，怎麼還要加活？”
張啟山把木棍遞給他：“看看再說。”
齊桓撇撇嘴，站到驛站的欄杆邊，順著張啟山畫出的方向往遠處看。
山谷裡霧氣變薄了一些。
九個山頭從近到遠疊在一起，中間隔著深溝和林子，最遠處那座只露出半截山脊，遠遠看去，九座山頭像被一股力按在了同一片地勢上。
齊桓手裡的烙餅慢慢垂了下去。
“這地方叫鬼踩蓮花。”
張啟山問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前面九個山頭，九鬼踩蓮花，”齊桓指著那片山，“這種山勢，下面容易藏水，也容易藏空。”
張老倌點頭：“聽見聲音的幾個寨子，都在這九座山腳下。”
齊桓蹲到地圖旁邊，用手指沿著山谷劃了一圈。
“不是聲音自己換了方向，是山裡面的空間，”他說，“站在哪邊，聽到的方向就不一樣。”
張啟山問：“能不能算出空處在哪兒？”
“光憑几句傳聞，算不出來，”齊桓抬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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