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徹底黑下來以後，驛站裡的燈一盞接一盞滅了。
懸崖下面的風從木棚縫隙裡往上灌，通鋪上的人裹緊了被子，翻身的聲音一陣接著一陣。
齊桓睡在靠裡的一頭，張啟山沒有睡。
他坐在欄杆邊，手裡拿著白天畫過的地圖。
礦點、河溝和驛站的位置己經被他重新標了一遍，幾處傳出怪聲的寨子正好落在山谷兩側。
鐵軌如果在地下，車子開過時不會留下地面痕跡。
但運棺材的人不會憑空消失，日本人撤得再急，也要有人留在附近看著礦口。
驛站是這裡商旅最集中的地方，想找人，比進山挨座礦去問方便得多。
“佛爺。”
張日山蹲在欄杆下面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前面兩隊還沒回來，送回來的只有礦點和路線，還有，驛站裡有三個人很可疑。”
張啟山默默的把地圖折起來：“他們腳下是什麼鞋？”
“硬底鞋，不像腳伕。他們睡在通鋪最外側，離欄杆不遠，”張日山說。
張老倌從後面靠過來：“他們白天不怎麼說話，吃東西也避著人。”
“確定是日本人？”
“不能確定，”張老倌說，“但他們和寨子裡的人不一樣。”
張啟山看向通鋪盡頭，“他們有沒有和外面的人接頭？”
“白天沒有，”張老倌說，“但他們吃飯時總往外面看，像是在等人。”
張啟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通鋪最外側躺著三個人，鞋擺在鋪邊，尖頭朝外，周圍的人己經睡熟了，只有那三個人從頭到尾沒翻過身。
張啟山收回目光：“盯住他們。”
張日山點點頭，轉身往後走。
驛站下面的橫樑己經有人守著，幾個親兵從側面的缺口下到崖壁上，貼著木板藏好。
張日山回到另一邊，張老倌留在欄杆下方。
張啟山把蝙蝠哨含到嘴邊。
過了一會兒，遠處回了兩聲。
張啟山又吹了三聲，隨後把哨子收進掌心。
齊桓翻了個身，臉埋在被子裡，睡得很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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