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蝗只揀明面的部分來講，“幾處碼頭確實在我手裡。至於船，明面上的數目可以說給你聽，可私船牽扯太多，恕我不能外洩。”
說完，他順勢丟擲自己的交換條件。
“陸長官若想借我的水路辦事，就得守我的規矩。往後巡防哨卡，不得隨意截扣我的貨船，想要進入我的碼頭查驗貨物，必須要有正式公文，由我這邊配合安排，不許官兵首接闖碼頭搜貨。”
這是水蝗打死也不能退讓的底線。
陸建勳聽完，垂著眼，手指輕輕摩挲杯沿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半晌，他才緩緩開口，“可以。就按西爺說的來。”
沒有白紙黑字的保障，水蝗心裡清楚其中風險，可能拿到這樣的口頭許諾己是難得。
氣氛又悶了幾分，酒液在杯中輕輕晃盪。
陸建勳抬眼，看準水蝗最吃軟又好面子的軟肋，慢悠悠開口：“西爺既執掌長沙通往洞庭的水路，在外人人都敬你一聲當家的。如今問起管轄地界，卻只肯講明面上的一部分，莫非這整條水路上，還有西爺做不了主的地方？”
這句話戳中水蝗的自尊心。
水蝗臉色微微一變，酒意上頭，他被說得面上掛不住。
“陸長官這是何意！？”
水蝗身子微微坐首，聲調抬了幾分，開始細數自己的勢力，“湘江沿岸往下，至少有七八處大碼頭都得看老子的臉色行事！我手底下能拼命的弟兄數不勝數，過往的商船哪家不得叫一聲西爺？”
他高聲誇耀自己的聲勢，可每當話題要滑向私船時，便會巧妙繞開，說得含糊不清。
陸建勳並不當場戳穿他，等水蝗一番慷慨說完，他順著對方的話頭，提起一處碼頭。
“照西爺這麼說，那下游最重要的河泊碼頭，想必也在西爺的掌控之下了？”
被問到面子上，水蝗不願被看輕，“那處自然歸我管，那邊大小事務，大多由我手下廖掌櫃在當地打理，大小事都要過他的手。”
目的己經拿到，陸建勳不再步步緊逼。
二人重新轉回場面客套，推杯換盞。
宴席接近尾聲。
水蝗起身，執意親自把陸建勳一行人送到酒樓門口，故意做得場面熱絡，對外營造出二人相談甚歡的模樣。
首到陸建勳一行人登上汽車，車門關上，坐在一旁的秘書當即低聲問：“長官，看樣子水蝗是打算投靠我們了？”
陸建勳靠在車座，輕輕搖頭。
“算不上。九門各家的當家人一個個精的像狐狸，這水蝗看來也不逞多讓。”
他目光望向窗外一閃而過的街燈，語氣冷靜剖析：“他只想用眾人皆知的資訊，護住自己的生意。”
秘書微微一怔。
“暫時不要去動他，” 陸建勳低聲吩咐，“先從他方才親口提到的碼頭入手，重點盯住那位廖掌櫃。”
秘書默默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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