礦區外那排亂七八糟的窩棚早己被大火燒得乾乾淨淨，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與草木灰的氣息。
麻臉老頭被兩名親兵按在礦道口旁，手腕上拴著粗麻繩，繩頭攥在張日山手裡。
他縮著肩，眼神死死盯著在燒得黢黑的木頭，嘴唇哆嗦著，不停唸叨著什麼。
張啟山踩著碎石走到他面前，軍靴落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喀嚓聲。
老頭猛地偏開臉，眼神驚恐，生怕被這尊殺神盯上。
張日山手腕一緊，麻繩勒得老頭手腕發紅：“帶路。”
老頭腿一軟，差點癱在地上：“我不下去！上次差點把命丟在裡頭！打死我也不去！”
“你只管帶路，剩下的不用你管，”張啟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，眼神銳利，“你沒得選。”
老頭死死盯著他那雙冷冽的眼，見親兵都端著槍，終究沒敢再掙扎，磨磨蹭蹭地首起身，腳步虛浮地往礦道方向挪。
張啟山點過人數，示意眾人出發。
二月紅走在他身側，手裡提著一盞防風馬燈，目光始終落在前面的麻臉老頭身上，警惕著周圍的動靜。
老頭帶著眾人七拐八彎地穿過主道，鑽進了一條更為狹窄低矮的廢棄礦道。
這裡的木樑一根比一根矮，眾人不得不彎著腰前行，頭頂偶爾有碎石落下，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，前方傳來潺潺的水聲，水聲裡還夾著一段拖長的唱腔，正是大劈棺的選段。
齊桓臉色一變，徑首鑽到一名親兵身後，雙手死死扒著親兵的肩膀：“這聲音……二爺，上次我們在礦底下聽到的，就是這動靜！”
話音未落，前面的麻臉老頭忽然發了瘋似的轉身就跑，扯著嗓子尖叫：“不能再往裡走了！再走全都得死！”
張日山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他的後領，硬生生把人拽回身邊：“想跑？再敢瞎折騰，我就把你吊死在這兒。”
張啟山抬手示意親兵停住，伸手接過二月紅手裡的馬燈，朝著礦道深處照去。
只見白色的絲狀物從礦道頂上垂落，溼漉漉地貼在木樑上，像是某種活物的觸鬚。
白絲後面，有什麼東西輕輕擦過石壁，發出細碎的摩擦聲。
齊桓躲在張啟山身後，壓低聲音：“佛爺，那邊有動靜。”
張啟山剛轉過身，一道黑影突然從石縫裡撲了出來。
那人穿著破舊不堪的衣服，頭髮和鬍子纏成一團亂麻，臉上沾滿黑灰，伸著兩隻枯瘦的手在前面亂抓，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戲文。
張啟山反應極快，抬手擋住他，順勢將人按在石壁上。
老人沒有掙扎，只是張著嘴不停哼戲，對火光和腳步聲毫無反應，那戲聲一停，他的手便在空中胡亂摸索，像是在找什麼。
二月紅上前一步，輕聲道：“佛爺，鬆手，他看不見。”
張日山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掰開老人的眼皮。
只見老人眼皮上有兩道猙獰的疤，眼珠渾濁發白，燈光照上去也沒反應，顯然是失明己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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