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紅清了清嗓子，重新唱起剛才的戲文。
老人聽見聲音，手指在床板上輕輕敲了兩下，慢慢睜開渾濁的眼睛，朝著二月紅的方向摸索，摸到他的袖口，又摸到他的臉，嘴裡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麼。
齊桓聽了半天：“我聽著，他是在說您像那位紅先生。後面幾句沒聽清。”
二月紅輕輕握住老人伸過來的手，眼神里滿是凝重。
老人摸了摸床底，從裡面拖出一塊油布，動作小心翼翼，像是怕弄壞什麼。
張日山伸手進去，取出半塊燒焦的木牌。
木牌邊緣己經被蟲蛀空，紅家的記號只剩下一半，卻依舊能辨認出來。
老人抱住木牌，手腕抖得厲害，嘴裡發出嗚咽聲。
二月紅把木牌翻過來，輕聲問：“這是我父親留下的？”
老人用力點頭，聲音很低，幾人只能聽清零碎的話語，拼湊出當年的真相。
老人十五歲時被日本監工抓進礦裡，白天挖礦，晚上搬石頭，日子過得生不如死。
有一次他被監工打倒在礦道邊，是二月紅的父親突然出現，上前替他擋了一鞭，還偷偷給他塞了水和藥，救了他一命。
二月紅的父親見他可憐，便教他唱戲，還告訴他，若是能活著出去，一定要記住這條路，別再被日本人抓回來。
老人眼睛還能看見的時候，每天都跟著二月紅的父親在礦道里走動。
後來，礦道里發生塌方，老人被埋在石屋附近，是二月紅的父親把他挖了出來，但眼睛出了問題。
二月紅的父親把自己身上的銅鈴留給了他，讓他聽著鈴聲走路，免得在礦道里迷路。
再後來，日本人為了加快進度，逼迫礦工強行用火藥開路。
二月紅的父親藉著送火藥的機會動了手腳，想把礦道炸塌，不讓他們得逞。
但那次炸藥沒有炸塌礦道，反倒炸出了石屋後面的空腔。
日本監工帶人進去檢視，出來後臉上的表情很興奮，顯然是找到了什麼。
第二天，進去的礦工只出來了兩個，誰也不肯說裡面出了什麼，只是神色慌張，再也不敢靠近那片區域。
從那以後，日本監工把通往裡面的路封了起來，只留下小門進出，礦工每次進出都要交鐵牌，少一枚便會捱打。
老人藏在石屋裡，靠聽腳步聲辨認人，鐵靴聲是監工，木底鞋是搬石頭的礦工，拖著腳走路的，往往是受了傷、快要不行的人。
二月紅的父親最後一次來找他時，身上全是血腥味，顯然是受了重傷。
他把一塊燒焦的木牌塞進老人手裡，只說了一句：“記住，別往有水的地方走，裡面的東西不能碰。”
便轉身離開了，再也沒有回來。
老人突然抓住二月紅的袖口，用力往石屋外面拉，嘴裡發出急促的聲響，像是在催促他們快走。
石屋外又傳來戲聲，唱的正是二月紅剛才唱過的幾句，聲音忽遠忽近，格外詭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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