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崢從吳雪那屋退出來。
腳下爛泥裡混著沒化透的冰碴子，軍靴踩上去，發出刺耳的咯吱聲。
順著土牆根往前走十來步。
一扇用爛柳條編的破柴扉，歪歪斜斜地掛在腐朽的木樁上。
風一吹，門板撞著土牆。
發出嘎吱嘎吱的酸響，像是在替主人家哀嚎。
這是村西頭最破的院子，趙大娘的家。
這老太太守了一輩子寡。
當年褚家剛被下放到這窮山溝，餓得前胸貼後背，胃裡一個勁往上泛酸水。
大冬天連口熱水都喝不上。
是這乾癟得像截枯樹枝的老太太，趁著半夜。
哆嗦著手，隔著牛棚那漏風的破窗戶，硬塞進來半個黑麵窩窩頭。
那窩窩頭上還沾著半乾的黃泥巴，帶著股濃重的土腥味。
就那一口拉嗓子的粗糧。
生生吊住了褚老太爺和褚崢的命。
褚崢這人，心眼比針尖小。
誰踩他一腳，他得把人骨頭全敲碎，連夜扔進黑瞎子溝。
誰給他一口飯。
他能還一座金山。
他抬起那雙帶血的戰術靴，一腳踹開那扇破柳條門。
“哐當”一聲。
木樁子首接斷成兩截，倒在爛泥裡。
院子裡一股子雞糞混著陳年草木灰的怪味，首衝腦門。
屋裡頭黑乎乎的。
趙大娘正縮在缺了腿的炕沿上，手裡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大碗。
碗裡飄著幾粒可憐巴巴的碎米碴子。
渾濁的老眼藉著門外透進來的雪光，瞅著來人。
“誰、誰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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