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們謝你們守路。」
陳牧道:
「守路是軍務。」
「你給兩捆繩,以後別人給二十匹馬怎麼辦?」
一支新營最容易出問題的時候,恰恰是所有人都覺得它有用,開始主動送東西,今天收繩,明天收馬。後天哪個商號出事,軍隊很難說自己一點人情沒有,因此陳牧直接給護路營加一條:外商贈物進公帳,能買的按價買,不能估價的大額禮物不收,七城的人聽完有人笑他傻,魯迦卻很贊成。
「商人最喜歡欠你一筆小人情。」
「以後要你還大。」
伊嵐則提醒另一面:白翎官員依法可以接受某些平碼禮,但要公開登記,不同制度不必一樣,大梁只需要把自己的邊界做清。黑山赫蘭那封商路詢問也比表面更重要。
她不是問「黑山商隊能不能來」。
她真正問的是:若大梁護路營未來在白柱—烏海七段護送黑山車隊,黑山是否需要向大梁付軍事護路費,陳牧無權定價,只能報碼兵部。但這已經意味著草原王帳開始把他視為一條實際軍事介面,阿骨真的千馬請求則讓北鎮馬官直接跳起來。千匹外馬一下進梁境,會牽涉檢疫。馬價。軍馬搶購。草料供應和疫病風險。
陳牧最初只想到「商路賺錢」。
馬官八頁回報直接告訴他:一次進千馬,可能把白狼關周邊草價抬一成以上,若有疫,整個北鎮軍馬都危險。於是金狼千馬被明確排除在第一階段,先六十匹樣馬,檢完,跑完,再談,阿骨真聽說後罵陳牧小氣,陳牧透過烏海節點回:
「你自己先送六十。」
「死了別哭。」
阿骨真第二日真報六十匹,這個人從來不是隻會開玩笑,他也在算一條新路線值不值得押。國家。王帳。城市。商約對新路的第一反應全不一樣。
而陳牧手裡的「暫署校尉」開始被越來越多人拿來問真問題。
他終於有一點過去沒有的感覺:不是自己在追世界,是世界開始把決定推給他,這正是權力最重的一面。
「暫署北外護路校尉事」落到紙上以後,陳牧最先被問的不是怎麼稱呼。
是平瀾城議一句很尖的問題:
「六百人若在城外犯事,誰審?」
陳牧答:
「梁兵違軍法,大梁審。」
「傷平瀾百姓呢?」
「先按本城止害。留證,大梁接軍人。」
「我們能抓?」
「正在傷人,當然能攔。」
這幾句沒有寫成兩國大約,只是現場規則,可它很重要。
一支大梁正規營出現在外城附近以後,最大的風險之一就是士卒以為「地方管不了我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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