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時謙不輕易與人交心，卻對姜鯉一家印象不錯，當天就留姜衛軍吃了頓飯，又帶他去認了幾個下面的人。
從那以後，姜衛軍便不整天窩在家屬院裡了，他天天往外跑，有時是跟著陸時謙去盤貨，有時是自己去京市下面的幾個黑市點轉悠。
有陸時謙這層關係在，他很快就摸清了京市的地下門道，混得如魚得水。
陳英華起初還唸叨他幾句，說京市地方大，人生地不熟的，你可別給惹事，姜衛軍就嬉皮笑臉地說，娘你放心，我這叫正經營生，沒看陸家大哥都放心我。
他說得理首氣壯，陳英華也拿他沒法子，只每次出門前都擰著他耳朵叮囑，出去注意安全，別讓小鯉擔心。
姜鯉倒不擔心三哥，她比誰都清楚，三哥是個人精，在姜家村那種小地方都能混得風生水起，到了京市有堂哥護著，只會更遊刃有餘。
她如今每日里吃得好，睡得好，肚子裡的孩子也漸漸長大，有時夜裡醒來，她望著窗外的月亮，還是會想一想遠在港城的陸時珩。
可想著想著，又覺得還好娘和三哥來了，讓她不至於夜晚一個人孤零零無人陪伴。
國慶這天，整個京市都像被喜慶染透了。
天還沒亮透，家屬院裡就有了動靜，遠處天安門方向傳來隱隱約約的喧鬧聲，分不清是鑼鼓還是口號。
陳英華起得最早，己經在廚房裡把早飯做好了，又給姜鯉添了件薄外套，怕她晚上看軍區文藝匯演時著涼。
李婉晴也來得早，剛過七點就敲了院門，身後還跟著低眉垂眼的陸曉棠。
“媽，你這麼早就來了。”
姜鯉迎出去，見李婉晴今日穿了件暗紅色外套，精神格外好，陸曉棠安安靜靜地站在她身後，梳著兩條辮子，頭微微低著，比先前更瘦了些，整個人像被什麼壓著，少了從前那股藏不住的張揚。
看見姜鯉，她抬起眼，嘴唇動了動，只低低叫了聲“嫂子”，便又把頭垂了下去。
“小鯉，我來接你，咱們早點過去，白天天安門有群眾遊行，你去看看，也當散散心。”
李婉晴笑著去拉姜鯉的手，又轉頭招呼陳英華。
陳英華忙應著，回屋拎了早就備好的水壺和點心，上了車姜鯉才發現，今天開車的竟是很久沒見的江馳野。
他穿了身筆挺的便裝，袖口捲到手肘，看見姜鯉便摘下帽子揚了揚，笑得眉眼都舒展開：“嫂子，好久不見！你可比上回見時更好看了。”
“你倒還是老樣子，沒個正形。”
姜鯉回了一句，說完自己也笑了。
陸曉棠跟著上了車，安安靜靜地坐到後排最邊上，一路都沒怎麼說話，只是把臉轉向車窗外，不知在看什麼。
陳英華坐在姜鯉身旁，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姑娘，她想起上回在姜家村，陸曉棠還是個鬧騰騰、眼裡帶刺的小丫頭，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子被寵壞了的蠻橫，可今日再瞧，竟像換了個人，安靜得幾乎讓人認不出來。
她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，這閨女，怕是真的吃了教訓，長大了。
車窗外，街道兩旁的樹影飛一般向後掠去，街邊人家的窗臺上，不知何時己插滿了彩旗，國慶的京市熱鬧得有些失真，偶爾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歌聲。
姜鯉望著窗外，眼底不自覺地浮起一點笑意，可那笑意之下，又壓著點掛念，只是少了一個人，總覺得這滿城的風景，都缺了那麼一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