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有一方水塘，水塘另一邊，是一排二層小樓。
樓下廳堂裡坐著二十多個學子，有人翻書，有人在抄寫，也有人低聲討論，比起前院，這裡明顯隨意一些。
林辰停在塘邊，目光己經掃向了廳堂，他的目光停在靠窗的位置。
那裡坐著一個年輕人，一身白衫，正在翻看一本冊子。
冊子的封皮己經被拆掉，只剩下裡面的紙頁，用粗線重新裝訂。
邊角磨損得厲害，顯然被翻過很多次。
那年輕人翻得很快，但每翻到某幾頁時，手指都會停頓片刻。
林辰換了個位置，藉著水塘邊的角度，正好能看見冊子上的內容。
紙上的字是手抄的，其中一段寫的是君臣之道。
旁邊還有一行批註，“權者自下而上則社稷安，自上而下則社稷危。”
林辰目光停了一下，這句話，己經不是普通的儒家議論了。
儒家講君臣，也講綱常，可這句話的意思，是在討論權力從何而來。
放在先帝時期，這種話若是被人拿到朝堂上，足夠惹來一場大禍。
他收回目光，走到塘邊石凳坐下，從懷裡取出一本書卷，裝作翻看。
這時廳堂裡的聲音隔著水面傳過來，不算清楚，只能聽見零零碎碎幾句。
“……第五卷你看了嗎？”
“那篇論世家之弊，寫得太狠了，連江南沈家都敢提。”
“聲音小點，張先生昨天才說過，不要再傳。”
“書又沒禁，只是不讓咱們拿出來議論。”
“那你覺得他說得有沒有道理？”
“江山之敗，始於廟堂隔絕……”
後面的話被風吹散。
林辰手裡的書翻了一頁，臉上沒有變化，但腦中己經有了大概。
書院裡有人在傳一本冊子。
內容涉及朝廷、世家，還有如今的天下局勢，言辭鋒利，卻又沒有首接喊出什麼反叛的話。
這不是簡單的抱怨，有人在借文章影響人心。
林辰坐在那裡，又等了一會兒，大約一炷香後。
那個白衫年輕人合上冊子，起身離開，他沒有急著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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