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淡淡一笑:“首飾脂粉皆是外物,眼下安穩立足比什麼都重要。侯府的中饋還不在我手中,貿然置辦東西,反倒落人口實,說我鋪張浪費。等日後時機到了,該有的自然不會少。”
她話音剛落,院外便傳來丫鬟的通傳聲:“表小姐到 ——”
沈清辭合上書卷,緩緩放下。該來的終究來了。蘇婉柔蟄伏了幾日,如今見她在汀蘭院立住了腳,定然要上門試探。
她起身理了理衣襟,端坐在正廳的梨花木椅上,神色溫婉淡然。
片刻後,蘇婉柔提著裙襬走進來,一身淺粉色繡蝴蝶的軟緞衣裙,頭髮只挽了個簡單的雙環髻,簪著兩支珍珠簪,妝容清淡,眉眼無辜,看著便讓人生出幾分憐惜。她身後跟著兩個小丫鬟,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。
一進門,蘇婉柔便快步上前,臉上掛著甜甜的笑意,屈膝行禮:“婉柔給世子妃姐姐請安。前日見姐姐剛入府事務繁雜,不敢前來打擾,今日得空,特來看看姐姐。”
沈清辭抬手虛扶:“表小姐不必多禮,快請坐。”
蘇婉柔依言坐下,目光在廳內掃了一圈,見屋內陳設整潔,下人進退有度,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,隨即又換上柔弱的神情,嘆道:“姐姐果然能幹,不過幾日,便將汀蘭院打理得這般好。不像我,寄居在侯府,事事都要仰人鼻息,連自己的院落都管不好。”
她說著,眼眶微微泛紅,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:“我父母早逝,老夫人心疼我,才留我在侯府居住。可我終究是外姓人,在這侯府裡,步步都要小心,生怕做錯了事,惹老夫人不快,也給侯府丟臉。”
這番話,看似是訴說自己的不易,實則是在向沈清辭示弱,試圖拉近關係,讓她放下戒心。
沈清辭心中瞭然,面上卻露出幾分同情:“表小姐不必妄自菲薄,老夫人待你親厚,你在侯府安穩度日便好。若是有什麼難處,也可與我說,我身為世子妃,能幫襯的定然幫襯。”
“真的嗎?” 蘇婉柔眼中一亮,立刻抓住沈清辭的手,語氣親暱,“姐姐真是個好人。我就知道,姐姐溫婉善良,定會疼惜我。”
她的手微涼,指尖帶著刻意的輕柔,沈清辭不動聲色地抽回手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神色依舊溫和。
蘇婉柔見狀,也不尷尬,示意身後的丫鬟將錦盒遞上來,笑著道:“這是我親手給姐姐縫製的一件夾襖,用的是上好的雲錦,料子柔軟,最適合春日穿。我手藝不好,姐姐莫要嫌棄。”
晚翠上前接過錦盒,開啟一看,裡面是一件月白色繡蘭草的夾襖,針腳細密,繡工精緻,看得出來確實花了不少心思。
沈清辭淡淡道謝:“有勞表小姐費心,我很喜歡。”
蘇婉柔見她收下,心中暗喜,隨即話鋒一轉,看似隨意地問道:“姐姐入府也有幾日了,與世子相處得可好?世子素來性子冷淡,平日裡除了去書房,便是在前院處理事務,很少在後院停留。姐姐可要多主動些,多去尋世子說說話,增進些感情,才能坐穩世子妃的位置。”
這話看似關心,實則是在打探沈清辭與蕭景淵的親密程度,也在暗指她不得世子喜愛。
沈清辭抬眸,神色平靜:“世子事務繁忙,我不願打擾。身為內室,打理好後院,不讓世子分心,便是本分。至於相處,日久天長,不必急於一時。”
蘇婉柔碰了個軟釘子,眸底閃過一絲不悅,卻很快掩飾過去,又笑著道:“姐姐說得是。只是侯府後院不比別處,柳姨娘深得老夫人喜愛,在府中根基深厚,姐姐初來乍到,若是不討好老夫人,不與世子親近,怕是會被人欺負。”
她刻意提起柳玉茹,語氣中帶著挑撥:“柳姨娘性子嬌縱,平日裡仗著老夫人的寵愛,連侯夫人都要讓她三分。姐姐是正牌世子妃,可不能被她壓了風頭,不然日後在府中,更難立足。”
沈清辭心中冷笑,蘇婉柔這是想借她的手,去與柳玉茹爭鬥,自己好坐收漁利。好一個借刀殺人的把戲。
她面上卻露出幾分恍然的神情,順著蘇婉柔的話道:“多謝表小姐提醒,我初入侯府,對府中人事不甚熟悉,還望表小姐多與我說說府中的事,免得我做錯了事,得罪了人還不知道。”
蘇婉柔見她上鉤,心中大喜,立刻滔滔不絕地說起侯府的瑣事。她刻意誇大柳玉茹的權勢,說柳玉茹如何籠絡下人,如何在老夫人面前搬弄是非,又說府中哪些婆子丫鬟是柳玉茹的心腹,哪些人可以拉攏。
沈清辭靜靜聽著,偶爾點頭附和,實則將這些資訊一一記在心中。蘇婉柔為了挑撥她與柳玉茹的關係,倒也說了不少實話,將柳玉茹安插在各院的心腹,透露了七八成。
說了約莫半個時辰,蘇婉柔見目的達到,便起身告辭:“姐姐,我就不打擾你歇息了,日後我常來看你,咱們姐妹好好相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