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知否重生：明蘭嫁了清流嫡次子》第一百五十章 學塾(1)

六月底，天熱得像蒸籠。明蘭推開窗的時候，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日光照得發亮，蟬聲從早叫到晚，一聲比一聲響。她站了一會兒，想著今日是安哥兒去學塾的日子，便轉身洗漱了。

早膳後，她往衛小娘院子走了一趟。安哥兒己經換上了一件乾淨的新衣裳，淺藍色的細棉布小首裰，袖口收得齊整，是前幾日海朝雲送來的。他蹲在廊下，面前攤著那隻青布筆袋，筆袋裡插著新墨、新筆，還有那本翻舊了的《三字經》，整整齊齊地排在石桌上，己經被他反覆確認過好幾遍了，年紀雖然還小，此時看著有幾分大人般的認真。他抬頭看到明蘭走過來，也沒有站起來，只是把手裡的筆袋往她面前遞了遞：“姐姐，我檢查過了，都有。”明蘭在他旁邊蹲下來，伸手把筆袋裡的筆重新插了一遍：“去了先聽先生說話，讓做什麼就做什麼，不懂的就問先生。”安哥兒點了點頭，把筆袋收好，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：“姐姐，小娘 ，那我走了。”

明蘭送他到院門口，衛小娘站在廊下沒有出來，透過半開的窗看著安哥兒的背影穿過遊廊，日光落在他肩頭，把他那件新衣裳照得發亮。走到穿堂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，看到明蘭還站在門口，嚮明蘭揮了揮手，便又轉回去繼續往前走了。

安哥兒去了兩日學塾，回來時臉上都有了光。明蘭看著他蹲在廊下把新學的字一筆一劃地描出來，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。陳先生那邊傳了話來，說孩子坐得住，收下了。明蘭聽到這話時正在庫房對賬，手裡的筆頓了一下，然後擱下筆，把賬冊合上，站在架子前站了片刻。她想起老太太那句“不能白白承了人家的情”，如今安哥兒坐穩了，她該去還禮了。

她提前一日讓周伯把東西備好：石青色的暗花羅和月白色的織金緞各一匹，用細棉布裹好；一罈今年新釀的梅子酒，用紅綢封了口；一盒新曬的幹桂花，裝在青瓷小壇裡。幾樣東西碼在一隻黑漆木盒裡，邊角嚴絲合縫，不張揚也不寒酸。她親自檢查過木盒的扣鎖，確認不會在半路散開。她臨出門前換了一件藕荷色的素綾褙子，對著銅鏡理了理髮髻，想了想又取下來，才帶著小桃和丹橘出了門。

沈府門前兩棵老槐樹，枝葉遮了大半面院牆。門房進去通傳，沒多久便有人引著她往正廳走。沈夫人正坐在窗前喝茶，穿了一件茶褐色的暗紋羅褙子，鬢邊簪了一支白玉簪，日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。看到明蘭進來，她放下茶盞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：“六姑娘來了。”語氣不高不低，沒有刻意熱絡，也沒有生分，彷彿早就知道她會來。

明蘭行了一禮，讓小桃把黑漆木盒放在旁邊的矮桌上：“沈夫人，安哥兒的事，多謝您費心。他在學塾坐住了，陳先生己經收了他。這些是家裡的一點心意，不成敬意，您別嫌棄。”她說得很簡短，既不顯得殷勤，也不讓人誤會她要還清什麼。沈夫人的目光在木盒上停了一瞬，沒有急著開啟，只是重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：“那孩子我看著就是個坐得住的。陳先生那邊能收他，是他自己的本事，我只是遞了一句話。”她的語氣平平的，像在陳述一件不必多提的事。她把茶盞放下，目光落在明蘭身上，話鋒輕輕一轉：“你回去跟老太太說一聲，讓她不必記掛。往後安哥兒在學塾若有什麼難處，只管讓人來傳話。”明蘭站在那裡，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肩頭，她想著沈夫人這句話和她遞話時一樣輕，卻一樣讓人接不住拒絕的餘地。她行了一禮：“那我替安哥兒謝過沈夫人了。”沈夫人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留她，只在她轉身時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一瞬。

明蘭走出沈府大門的時候，日光正好鋪滿了整條巷口。她沿著長街往回走，小桃和丹橘跟在她身後。走了幾步她放慢了步子，心裡想著方才沈夫人說“往後安哥兒在學塾若有什麼難處，只管讓人來傳話”——她替她把後路也留好了，像那個人替她鋪路時一樣，做了也不說，讓她自己發現了慢慢品出味道來。

傍晚安哥兒己經蹲在廊下溫習功課了，日光落在他後腦勺上，把那撮碎髮照得毛茸茸的。他描完一個字抬頭看到明蘭，把描好的那張紙遞過來讓她看。明蘭接過去看了一眼，紙上墨跡均勻，起筆收筆都比上個月穩當了不少。她看了一會兒把紙遞回去：“我們安哥真棒。”安哥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低頭又換了一張新紙。

沈府書房裡燈還亮著。沈即明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一本書，但他沒有在看。他剛從正廳回來，沈母只說了兩句話：“她今日來過了，送了些東西。”她頓了頓，“那孩子己經坐住了。”他沒有追問她送了什麼，也沒有問她還說了什麼，只是在廊下站了片刻才回書房。他坐在桌前翻了兩頁書，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，心裡轉著的是一件事：齊衡送硯臺，她沒收；賀弘文站在廊下端茶，她沒有多看一眼。而他真真切切地幫到了她了。他低頭看著自己放在桌沿的手指，指尖按在紙頁邊緣，鬆鬆的。他忽然覺得，送東西也好，端茶也好，都不如替她把路鋪平來得有用。齊衡再好看、再顯赫，也只能站在廊下等她路過；而他不一樣，他能把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的事做完。今夜他確定了一件事——他比齊衡有用。他合上書，沒有再看，嘴角卻是難壓。

明蘭不知道他在想什麼。她坐在西跨院的窗前，月光從窗外照進來，落在窗臺那盆蘭草的葉子上。她想起白日里沈夫人說“往後有什麼難處只管讓人來傳話”。她還禮還完了，安哥兒坐住了，學塾的事己經翻篇了，秋天快到了，她該操心別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