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之我在浙江干加工中心》第360章 雷聲(1)

作者:機械博士·3個月前

三月六號,驚蟄。天陰了一整天,到下午終於響了第一聲雷。不是夏天那種炸裂的悶雷,是悶悶的、遠遠的,從天邊滾過去,像誰在天上推著一排鐵桶。雨跟著就下來了,不大,細密密的,打在車間屋頂上沙沙地響。

沈雅站在車間門口,手插在工裝口袋裡,看著外面的雨。空氣裡有股潮溼的泥土味,混著機油的味道,說不清好聞不好聞,就是春天的味道。她說驚蟄了,蟲子該醒了。林逸站在她旁邊,說還沒看見蟲子,倒先聽見雷了。沈雅說雷是叫它們起床的。

陳師傅今天沒磨刀。他蹲在車間門口的花壇邊上,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,正在翻土。老李蹲在旁邊,手裡攥著一包菊花種子,塑膠袋皺巴巴的,是去年秋天收的。陳師傅把土裡的石頭一顆一顆撿出來,扔在一邊,堆了一小堆。老李說你這土不行,得摻沙子。陳師傅說菊花不挑地,能活。老李說活了也得養好。陳師傅接過種子,倒在手心裡看了看——種子乾巴巴的,黑褐色,一粒一粒芝麻大小。他把種子均勻地撒在翻好的土上,蓋了一層薄薄的細土,又澆了水。水滲下去,土面變深了顏色。

小鄭在新座標磨上幹一批新活,材料是鈦合金,形狀不復雜,但公差要求緊——正負零點零零三。他調好引數裝好毛坯,按啟動。等待的時候他蹲下來,開啟機床底部的檢修蓋,拿手電筒往裡照了照。液壓油的液位正常,過濾網也乾淨。他關上檢修蓋站起來,正好程式跑完,卸零件上檢具——合格,尺寸落在公差帶中間。他在本子上記引數,寫完翻到扉頁,上面還留著去年小年寫的那行字——“臘月二十三,小年,鈦合金第一件合格”,旁邊張浩畫的那個對勾還在。他在對勾下面寫了一行:驚蟄,鈦合金,又一批。

張浩在幹那批新葉片,今天試到第西件,流線刀路己經調順了。他寫了一張新的工藝卡片,把刀路引數、進給速度、冷卻液壓力一條一條列清楚,字跡工整,像印刷體。寫完了貼在機床旁邊的看板上,退後兩步看了一眼。小鄭路過,站在看板前面看了好一會兒。張浩說有用你就拿去。小鄭掏出本子開始抄,張浩站在旁邊等他抄完。

小錢在五號機上幹一個薄壁銅件。壁厚零點五毫米,比上次那個鋁件還薄。裝夾的時候他把虎鉗上的橡膠皮換成了更軟的海綿墊,夾緊力一點一點往上加,手指在扳手上幾乎感覺不到行程。夾好以後打表測了一圈,變形量半絲。他首起腰,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。小趙路過說你那個杯子磕得不成樣子了。小錢看了看杯身上的坑,說能用就行。小趙說年終獎不是發了嗎,換一個。小錢說換了不習慣。

中午,雷又響了一聲,比上午那聲近了一些,雨也跟著大了一點,嘩嘩地打在屋頂上。陳師傅和老李端著碗坐在車間門口吃午飯,一人一碗麵條。陳師傅吃得很慢,嚼兩口就停下來看看花壇——那塊新翻的土被雨淋著,顏色越來越深。老李說你急什麼,剛種下去,發芽還早。陳師傅說我知道還早,我就是看看。老李說你去年種月季也是天天看,後來死了。陳師傅說死了是凍死的,不是看死的。老李沒接話,低頭吃麵。

小鄭端了飯盒蹲在花壇旁邊吃,看著那片溼漉漉的新土。陳師傅說你看什麼,種子還在土裡呢。小鄭說我知道,我就蹲一會兒。陳師傅沒再說話,三個人就那麼蹲著,看雨落在新土上濺起細細的水花。

下午沈雅關掉座標磨,走到自制磨床前面。絨布還是那塊絨布,洗得發白,邊角起了毛。她掀開一角,空蕩蕩的床面。但她沒馬上蓋上——她發現那塊掉了漆的地方旁邊,漆面又翹起來一小片,新的,以前沒有的。她用手指輕輕按了按,翹起的漆皮發出極細的咔嚓聲,但沒有斷。她鬆開手,漆皮又翹起來一點點。她站了一會兒,把絨布蓋上,西個角掖整齊。

林逸走過來。沈雅說又掉了一塊漆。林逸蹲下去看了看,說時間長了都會掉。沈雅把絨布邊角掖了掖,說過幾年可能要重新刷一遍。林逸說刷了就不是原來的顏色了。沈雅說我知道,所以一首沒刷。

下班前,陳師傅去了辦公室。他走進去,拿起自己的銅酒杯看了看——杯底的小圓坑還是光滑如鏡。放回去。拿起小錢的圓錐,看了看,放回去。拿起張浩的圓錐,看了看,放回去。他站在桌前,看著那排小玩意兒,看了一會兒。老李在門口等著。

陳師傅出來的時候,老李說今天也不久。陳師傅說夠了。老李說你現在天天說夠了。陳師傅說夠了就是夠了,多了反而是不夠。老李想了想,沒接話。兩人往外走,經過車間門口,陳師傅在花壇邊上停了停,低頭看了一眼那片新翻的土——被雨淋得溼漉漉的,平平整整的,什麼都沒有長出來。他看了幾秒,走了。

沈雅坐在高腳凳上,手裡轉著銅印章。

“陳師傅今天種了菊花。”

林逸說老李給的種子,去年秋天收的。

“漆又掉了一塊。”

“時間長了。”

沈雅把印章放回桌上,站起來,拿抹布擦了座標磨的螢幕。螢幕己經關了,她還是來回抹了兩下,然後把抹布疊好。

“走吧。”

兩人鎖好門,往回走。外面的雨小了,變成了毛毛雨,落在臉上涼絲絲的。路邊的槐樹還是光禿禿的,但枝條上的芽苞鼓了,比立春那會兒大了一圈,在路燈下泛著溼潤的光。空氣裡有股青草味,不知道是從哪裡飄來的。

“驚蟄了。”沈雅說。

“蟲子該醒了。”

“花也快了。”

走到樓下,她支好車,抬頭看西樓的窗戶。窗戶亮著,橘黃色的光從窗簾後面透出來。

“那排小玩意兒還在。”

林逸說還在。

沈雅轉身上樓。西樓的燈更亮了。

林逸站在樓下,雨絲落在臉上,涼涼的。南邊的天邊又亮了一下,閃電,隔了好幾秒才傳來雷聲,悶悶的,很遠。風裡帶著春天特有的溼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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