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，冬令營安排了一場學術講座。
主講人是京城大學數學系的一位年輕教授，講座結束後是自由提問環節。
林予安提問了一個的問題，教授詳細解答之後帶著些意外的說：“你的問題問得很專業，本科高年級的水平了”。
散場後，蘇柏宇和他並肩走出報告廳。
“你今天那個問題問得真好，”蘇柏宇的語氣帶著真誠和讚賞，“我之前也想過類似的方向，但沒有你問得那麼到位。你對圖論是不是特別感興趣？”
“算是吧，之前看了一些相關的論文。”
“哪幾篇？說不定我也看過。”
林予安報了幾個論文標題，蘇柏宇聽完之後點了點頭，說前兩篇他都讀過，第三篇沒看過，回去想找來看看。
接著他話鋒一轉：“說實話，我挺佩服你的，你學東西特別快，而且總能找到自己的角度。不像我，很多東西都是靠死記硬背攢出來的。”
林予安看了他一眼。
這句話本身是一句自謙，但蘇柏宇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目光和他對視的時間比平時短了幾秒。
“你的基礎很紮實，很多細節我都需要向你請教。”林予安說。
蘇柏宇笑了笑，沒有再接這個話，而是聊起了明天食堂早餐有他喜歡的紅豆粥。
話題自然而然地轉開了，兩人踩著積雪走回宿舍。
那天晚上熄燈後，林予安躺在床上沒有立刻入睡。
他把今天講座後的那段對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，然後想到了那份手寫筆記，想到了第一次見面時對方提到的周銘，想到了這些天來每一次自然而恰到好處的關心。
蘇柏宇給他的所有關心都是單向的。
他主動幫他打熱水，主動幫他整理筆記，主動在食堂幫他佔座，主動在分組討論時徵求他的意見。
所有這些“主動”構成了一種溫和的。不讓人設防的善意。
但蘇柏宇從不給他回報的機會。
他從來不暴露自己的薄弱環節，從來不向林予安求助任何事。
唯一一次“求助”，是讓林予安把構造法寫給他看，但那更像是一種學習，而不是真正的求助。
這種單向性讓林予安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失衡感，就像兩個人坐在蹺蹺板的兩端，蘇柏宇一直在往他這邊加重量，卻從不讓他看到自己那邊的砝碼。
他不是在懷疑蘇柏宇的動機，他只是覺得這種關係的模式有些不太對勁。
但具體哪裡不對，他還沒有找到確切的證據。
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翻了個身，決定暫時不再想這件事。
至少到目前為止，蘇柏宇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可以被定義為“不對”的事。
也許所有的不對勁，都只是他的直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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