測試結束之後，林予安坐在沙發上，面前擺著喝剩下的幾杯酒，每種都只喝了不到三分之一。
他的臉頰微微泛紅，從耳根一直蔓延到顴骨，像被人用極淡的水彩輕輕掃了兩筆。
眼神還是清明的，說話的邏輯也沒有任何混亂，但他變得比平時更安靜了。
平時他雖然話也不多，但至少會主動回應別人的提問。
現在他只是靠在沙發扶手上，抱著一個靠墊，下巴擱在靠墊上，看著茶几上那幾瓶酒發呆，偶爾眨一下眼睛。
“安安？”林辭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，“你還好嗎？”
林予安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靠墊抱得更緊了些，把臉埋進去一小半，只露出一雙被睫毛半遮住的眼睛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用一種很慢很慢的語速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：“嗯。我就是......有一點點......困。”
那個“困”字被拖得比平時長了半拍，尾音軟軟地塌下去，像是還沒說完就已經開始犯困了。
林辭捂著胸口倒在沙發另一端，對林鬱小聲說：“他剛才那個語氣你聽到了嗎？那個‘一點點困’他平時說話不這樣的，他平時說話很乾脆的。”
林鬱開啟備忘錄，在“行為表現”一欄裡冷靜地敲下一行字：“語言組織能力下降，語速明顯變慢。酒品評價：安靜型，偏甜。”
敲完之後他盯著“偏甜”那兩個字看了片刻，沒有刪掉。
林予安沒有聽到這些評價。
他抱著靠墊，歪著頭靠在沙發扶手上，開始用極其認真的語氣對著茶几上的果味啤酒瓶發表評價：“你......你很好喝。你是甜的，你比其他幾個都好喝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轉頭看著那瓶被林修挪到遠處的伏特加，皺了皺眉頭，語氣變得有些嚴肅，但那份嚴肅在微醺的狀態下聽起來更像是在跟一瓶酒講道理，“你不行！你太辣了！你要回去......回去反省一下。反省好了再回來。”
“他在跟酒說話，我不行了！我要被萌死了！”林辭低聲對林鬱激動的說。
“聽到了。”林鬱已經打開了手機錄影功能。
林妄沒有參與圍觀。
他安靜地起身去了廚房，關上門，然後從冰箱裡拿出早就備好的蜂蜜和檸檬，開始衝蜂蜜水。
林修坐在沙發另一端，端著茶杯看著弟弟跟一瓶伏特加講道理，表情還是那副冷靜的樣子。
他茶杯裡的茶已經喝完了很久，杯子始終端在半空中沒有放下。
他忽然想起安安第一天來林家的時候，坐在病床上，蒼白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，對所有人都保持著禮貌而疏離的距離。
那時候的安安不會靠在沙發上抱著靠墊用軟塌塌的語氣跟酒瓶說話，不會對著一瓶伏特加嚴肅地說“你要回去反省”。
他不知道“在家人面前展現醉態”需要多少安全感做底，但他知道安安現在有了。
大約半小時後，林予安從微醺中慢慢清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