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袖子用力擦了一把眼淚,但新的淚水又湧出來,怎麼擦都擦不完。
“我知道我說出來之後,可能就不能再待在這裡了,我已經做好了準備,如果你們接受不了......我可以先搬出去,學校有宿舍,我可以住校,不會給你們添麻煩。”
“只是請你們相信一件事: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們,也沒有想過要奪走任何東西,我只是......太想有一個家了。”
他說完最後一句話,垂下頭,肩膀輕輕顫抖,幾乎沒有力氣再站著。
客廳裡安靜了很久。
牆上時鐘的秒針走了整整一圈,又走了一圈,沒有人開口。
蘇曼捂著嘴,眼淚無聲地從她佈滿皺紋的手指間淌下來。
葉婉的眼淚無聲地淌下來,但她沒有去擦。
她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,終於擠出一句破碎的低語:“所以......他死了?我的孩子,在我找到他時,就已經死了?”
沒有人回答她。
她也不需要回答。
她猛地用手捂住嘴,把接下來的嗚咽全部壓進了掌心裡,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發抖。
林建國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,但他始終沒有移開目光。
林辭張著嘴,眼眶通紅,他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,他在不需要拍哭戲的時候哭了,卻不知道自己是在為誰哭。
是為那個已經消失了的真正的安安,還是為面前這個顫抖著說“我是個冒牌貨”的人。
林鬱的手指懸在平板鍵盤上方,什麼都沒打出來,這是他唯一一次不知道該怎麼歸檔。怎麼命名。怎麼放進那個加密資料夾裡的記錄。
林妄沒有動,但他的眼神里有什麼東西碎了,那種碎裂不是聲音,是一種從最深處蔓延上來的。無聲的坍塌。
他第一次不知道該把這個弟弟放在什麼位置,是那個他曾經一次次從危險邊緣拉回來的孩子,還是一個讓真正的安安永遠無法回家的陌生人。
林修站起來,動作依舊是他慣常的沉穩,但他站起來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,像是身體裡的力量正在被一點一點抽走。
他看著林予安,沒有說話,沉默不是憤怒,是他需要時間。
他一直以為面前這個人就是他的弟弟,是他從小該一起長大。卻遺憾沒有做到的親弟弟。
他把所有的愧疚。所有沒能給出的補償。所有壓在心底的責任,都傾注在了這個少年身上。
而現在,他不知道該把這份感情放在哪裡,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身份繼續站在他面前。
“我需要時間。”林修的聲音依舊平穩,但尾音有一個極細微的。被極力壓制的顫抖,“不只是我,所有人都需要時間。”
“你說的這些事,對我們來說是第一次聽說,對我們來說......這是兩件事:一件是你說的真相,一件是你。在我們理清之前,你不需要搬出去,這個家的門不會對你說關就關,但我們需要時間。”
林予安抬起手背用力蹭了一下眼淚,點了下頭。
他沒有再說話,因為他知道再多說一個字,他就會哭出聲來。
他轉過身朝樓梯走去,走到第三級臺階的時候,腳步踉蹌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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