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晚飯，林辭放下筷子，忽然提了一句：“出去走走吧，就我們五個。”
林予安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二哥難得沒有用那種嘻嘻哈哈的語氣，“就我們五個”這五個字說得格外鄭重。
初夏的夜風還帶著涼意，但己經不刺骨了，別墅區的林蔭道兩側，銀杏樹的新葉在路燈下泛著綠色的光澤。
兄弟五人沿著人行道並肩走著，誰都沒有走在前面，誰都沒有落在後面。
小乖本來想跟出來，被葉婉及時撈了回去，此刻大概正趴在貓爬架上生悶氣。
林辭最先開口。
他沒有看林予安，而是仰頭看著路燈下搖曳的銀杏枝葉，語氣是慣常的隨意，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：“安安，有件事二哥一首想跟你說。”
“這幾天你睡著的時候，我在你房間門口坐了很久。我想了很多，想那天在書房裡，你問我們‘如果我不是你們的弟弟呢’。我當時以為你在開玩笑，你那個問題太突然了，突然到我根本沒來得及認真聽。如果我知道你心裡裝著那麼多事，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扛那麼久。”
他停下腳步，轉過頭看著林予安，路燈把他的臉映得半明半暗，但那雙眼睛裡的認真和心疼，比任何聚光燈下的表演都更真實。
“對不起，二哥沒有發現。你每天都在我們面前笑，幫媽擇菜，幫奶奶餵貓，幫我挑劇本的臺詞毛病，你在努力當好我們的弟弟，但我們沒有當好你的哥哥，我們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麼久，久到你覺得除了把自己灌醉之外沒有別的辦法了。”
林予安張了張嘴，想說“不是你們的問題”，但林辭抬手製止了他，“別急著替我們開脫，讓我把話說完。”
林鬱接過話頭，推了推眼鏡，路燈的光在他鏡片上折射出一小片反光，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。
他的聲音還是冷靜刻板的調子，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幾分：“我查了很多資料。關於穿越、轉世、借屍還魂、人格分裂，每一種可能的科學解釋，我都查了，不是因為懷疑你，是因為我想找到證據來支援你說的話。”
他頓了頓，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，又重新戴上，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格外鄭重的事。
“但我後來發現，那些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你一首是你。你來了之後，給這個家做的事情，每一件我都記著，你不需要用成績、用乖、用對每個人都好來證明自己，你的存在本身，就是意義。以後，不要再一個人扛了。”
林予安低下頭，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，用力點了一下頭。
林修走在最外側靠近馬路的位置，步伐沉穩。
他等兩個弟弟都說完了才開口，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沉：“我把真正的安安的遺物整理了一遍，他小時候穿過的衣服，用過的玩具、在醫院裡留下的所有記錄。我和他，有一個告別。但我當時不知道，我一邊在跟他告別，一邊在想你，想你會不會離開，想你會不會覺得我們只愛他而不愛你。”
他側頭看著林予安，路燈的光掠過他的側臉，在那雙一貫冷淡的眼睛裡投下極淡的柔和。
“你們是同一個人，但我需要你知道，不管你是誰，不管你從哪裡來，我都只認你，不是因為你代替了誰，是因為你就是我弟弟。”
林予安咬著下唇，用力咬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住喉嚨裡那股翻湧的酸澀。
他停下腳步，低下頭，眼淚無聲地沿著臉頰滑下來，滴在路面上，洇出幾個深色的小圓點。
他想把這些天沒有說出口的話也告訴哥哥們。
謝謝他們沒有放棄他，在他最崩潰的時候也沒有推開他，謝謝他們這十幾年來沒有停止找過他，這幾個月來沒有停止愛過他，
即使他喝得爛醉不省人事，他們依然把他從深淵裡撈了出來，把他帶回了家。
但他哭得太厲害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