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院子裡的光從窗戶透進來，把她的輪廓勾了一圈淡金色的邊。
她低頭看著手機裡那張今天在湖邊拍的照片——胖子笑著，背後的湖面被陽光照得波光粼粼。
她看了很久，然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杭州的秋天真長。”
窗外的桂花又落了一朵。風從窗縫裡鑽進來，涼涼的，帶著遠處的湖水和糖炒栗子的氣味。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裡，這個秋天好像還有很久才結束。
第二天下午，吳邪和胖子一起出了門。
胖子說要去看看附近有沒有新開的小吃店，吳邪本來不想去，但胖還是把他拉走了。
院子一下子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阿鈴和張起靈。
阿鈴坐在桂花樹下，手裡捏著一片剛落下來的葉子，翻來覆去地看。
張起靈坐在旁邊的石凳上，沒有看書，也沒有看手機，就是安靜地坐著，像一截從地裡長出來的沉默的木頭。
兩個人誰都沒說話，但那種安靜並不讓人覺得尷尬，反而像院子本身的一部分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阿鈴先開了口：“小哥，你在想什麼？”張起靈偏過頭，像是想了一下：“沒什麼。”
阿鈴哦了一聲，把葉子放下，雙手撐著石凳邊緣，晃了晃腿：“那你在杭州待了這麼久，喜歡這裡嗎？”張起靈沒有猶豫：“喜歡。”
阿鈴笑了一下：“那你以後想去哪裡？”張起靈看著她：“以後？”阿鈴點頭：“嗯，就是以後，沒有事情的時候，沒有那些路要走的時候，你會去哪裡？”
張起靈沉默了一會兒。
這一次他認真地想了很久。阿鈴沒有催他，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，腳懸在石凳邊沿輕輕晃著，等著他的回答。風吹過院子，桂花又落了幾朵，落在他肩頭，又順著衣料滑下去。
過了很久他才開口：“杭州。”阿鈴愣了一下，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：“留在杭州？”他點頭：“嗯。”她看著他：“為什麼呀？”張起靈收回目光，落回院子裡：“這裡好。”
他說得簡單，但阿鈴認真地看著他。她沒有急著接話，像是在用目光等他把話說得更完整。
過了兩秒她開口：“因為這裡不用趕路？”張起靈微微頓了一下：“嗯。”她又問：“因為這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？”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一些：“嗯。”
阿鈴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種調皮的笑，也不是那種逗他的笑，是一種很輕的、像在替別人感到高興的笑：“那挺好的。”她的聲音也變輕了，“小哥，那你以後就留在杭州吧。”
張起靈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她低下頭，認真地在膝蓋上拍了拍，像是在整理什麼重要的、要鄭重交付出去的話，然後她抬頭看著他，眼睛彎彎的，聲音乾乾淨淨的：“那我祝你，心想事成。”她說得很輕，卻很認真，像在替他把這句話存在了一個不會丟的地方。
張起靈看著她的眼睛，很久沒有移開。最後他微微垂了一下目光，又抬起來，聲音比以前輕了一些：“嗯。謝謝。”阿鈴笑了一下：“不用謝。你值得的。”
風又吹過來，桂花落在兩個人中間的石桌上，像一個小小的停頓。
阿鈴低頭看了那些桂花一眼，又抬起頭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：“那以後我回杭州，你會來接我嗎？”
張起靈看著她：“會。”阿鈴很滿意地點頭：“那說好了。”
她說得平常，卻在她彎起眼睛的那一刻，把一句話變成了一粒種子，落在了杭州的土裡。
阿鈴忽然站起來，退了兩步，掏出手機對準他：“可以拍一張嗎？”
張起靈看著她舉起的手機，沒有躲，也沒有擺姿勢，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，任由她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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