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鈴聲音很輕：“挺好的。至少以後，你能看到很多好看的東西。”
她倚靠解雨臣懷裡。解雨臣的手臂環著她，像在把她攏進一個不會再被風吹到的地方。
“我其實……很喜歡現在。”她說，“有你們，很好。”
解雨臣低下頭，額頭抵著她，聲音己經啞了，眼淚一滴一滴落在阿玲臉上：“那就留下來。阿鈴，求你。”
她在他懷裡安靜了片刻，像是最後看了一眼什麼。
“花花，你還記得在杭州，我問過你北京是什麼樣子嗎？”
解雨臣的聲音發緊：“記得。”她說：“那現在你知道了。北京很好，因為有你在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“你說過會陪我。那現在換我陪你了。”
她身上開始浮現細碎的光，像無數星光從她身體裡散開。
“我不在了以後，你也要好好吃飯，好好睡覺。你皺眉的時候就想想我。如果風從院子裡穿過去，桂花落在你手邊——那就是我回來了。”
解雨臣的手猛地收緊：“不。阿鈴。不要。”
他的聲音徹底碎了，像他一首以來撐著的、壓著的東西，在這一刻全部潰散了，“你還沒給我看那本相簿——你還沒給我看最後一頁——”
阿鈴凝望著他，像在記住他所有撐不住的樣子，聲音比風還輕：“最後一頁，你己經翻到了。”
她的手指從他掌心滑落下去，那枚舊鈴從他指間穿過，最後落在他的掌心裡——涼的、輕的，像一枚被曬乾了很多年的葉子，在他掌心裡安靜地停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那枚舊鈴，感覺到她的重量正在從他手臂間一點一點流失，像沙從指縫間滑落，像水從掌心流走。
她化作光，一點一點消散在天地之間。
風穿過他的指縫，帶走最後一點餘溫。
最後，只剩下一枚舊鈴，靜靜躺在他掌心，像一枚被留下的句號，又像一枚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開頭。
他彎下腰，額頭幾乎觸到地面。
他的肩胛骨在衣料下劇烈地顫抖著，整個人蜷縮在祭壇邊緣，像一尊正在從內部碎裂的雕像。
那枚舊鈴被他攥在掌心裡，鈴身硌進他的指節，但他不肯鬆開。
他的喉嚨裡發出破碎的、不成句的聲音，像在喊她的名字，又像在喊那句永遠得不到回應的“回來”。
他的身體在發抖，從頭到腳都在抖，像支撐他站到現在的那根柱子終於折斷了。
“阿鈴——”他的聲音在風雪中斷成了好幾截，中間夾雜著哽咽和喘息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身體最深處被硬拽出來的，“你回來——”
他的手掌按在祭壇冰冷的青石上，指節泛白，指尖扣進石縫，像要把什麼東西從地底拽出來，又像在抓住最後一點她能留下的餘溫。
他整個人伏在那裡，肩膀劇烈起伏著，臉埋在手臂間，舊鈴被他攥在掌心裡，硌著他的指骨，嵌進他的皮肉，但他的手紋絲不動。
風雪落在他的後背上，一層一層地覆蓋。他沒有動。
他的聲音低下去，啞得幾乎聽不清，像在對自己說：“你答應過我會回來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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