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，吳山居。
門推開的時候，院子裡的風吹過來，帶著熟悉的木頭和青苔的氣息。
桌還在那裡，椅子還在那裡，牆角那口水缸裡養著的幾尾魚還在慢慢遊著，廊下的竹椅也還保持著被坐過的傾斜角度，一切都和他們離開之前一樣。
吳邪站在門口，停了一下。
以前回來，最先跑出來的人總是阿鈴。
她可能剛睡醒，也可能抱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的書，聽見門響就會探出半個身子，眼睛亮起來，然後很認真地問一句“你們回來啦”，問完之後也不等他們回答，下一句就會拐到另一個完全不相關的事情上。
現在門開了，沒有人出來。
院子裡很安靜，安靜得有些過分，像一頁被翻開很久的書，沒有人再往下翻。
胖子把行李放下，沒有像以前一樣喊餓，只是默默把東西拎進屋裡，開始整理。
吳邪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因為以前吳山居最熱鬧的時候，一半聲音來自胖子，另一半來自阿鈴。
兩個人一個負責說，一個負責認真聽。現在胖子一個人坐在那裡，反而讓整個院子都顯得空蕩。
他整理完東西后在廊下坐了一會兒，面前放著一杯茶，沒有喝，只是放著，像在等什麼人過來問他“那是什麼”。沒有人過來。
這天。吳邪開始整理古籍，桌上擺滿了從長白山帶回來的資料。
關於歸墟，關於山鬼，關於那些他們曾經拼命尋找的答案。
他翻開一本古書，裡面夾著一張小紙條。
他愣了一下，拿出來，上面是阿鈴的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寫的時候筆尖還在猶豫：“這個字像花。”
下面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圖案，比劃潦草但認得出是一朵花的輪廓。
吳邪認出了那頁書——那是他在杭州翻過的一本舊書，她在旁邊趴著看了半天，他以為她只是無聊，沒想到她記下來了。
他把紙條重新夾回書裡，動作很輕，像怕弄壞什麼。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低聲開口：“阿鈴，如果是你的話，你會怎麼看？”
聲音落在空蕩蕩的房間裡，沒有回應。
廚房裡，胖子正在切菜。吳邪走到門口看了一眼，發現他準備的東西比平時多很多。
“胖子，做這麼多？”胖子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：“沒多少。”吳邪沒再問，但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，看見胖子切著切著忽然停住了——他正在切一根胡蘿蔔，切到一半，像想起什麼，目光落在刀面上，過了幾秒才繼續。
胖子把菜端上桌的時候，習慣性擺了西副碗筷。
動作做到一半他停住了，看著手裡那副多出來的碗筷，停了一會兒，然後默默收了回去。
他沒有說“我忘了”，因為那不是忘了。
收碗的時候他低著頭，像在把一件己經習慣了很多年的事，慢慢糾正回一個不會再出現的樣子。
張起靈坐在廊下的位置，那棵桂花樹底下。
他比平時坐得更久，久到杯裡的茶完全涼了也沒有端起來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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