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湊過去一看,缸底果然有個不起眼的豁口,糊著的泥巴早就乾硬發黑,邊緣卻整整齊齊的。他伸手摸了摸,突然明白過來——老李哪是補瓷片的缺口,他是想補心裡那點遺憾呢。
“玫瑰,”趙宇站起身,“去把孩子們叫起來,咱今天去河灘。”
張叔眼睛一亮:“找瓷片?”
“不找了,”趙宇笑了,“咱給老槐樹挪個窩,讓它離河近點,老李想瞧娃笑,抬頭就能看見。”
孩子們聽說要去河灘,吵吵嚷嚷地往車上爬。趙宇把那個酒葫蘆泥人揣進懷裡,又把陶缸裡的瓷片小心翼翼地收進布包。張叔扛著把鐵鍬,走在最前頭,腳步竟比小夥子還快。
河灘上的風還是那麼大,吹得蘆葦沙沙響。趙宇站在當年老李落水的地方,彎腰摸了摸河水。水很涼,像老李當年溼透的衣襟。
“就在這兒吧。”他指著老槐樹根鬚最密的地方,“挖個坑,讓它好好紮根。”
孩子們拿著小鏟子,圍著樹根刨土。玫瑰拎來桶河水,往坑裡倒了點:“這水是從上游流下來的,跟當年那船走的是一條道呢。”
趙宇把布包裡的瓷片一片片擺進樹坑裡,擺成個不太圓的圈。張叔掏出旱菸鍋,往圈中間一插:“老夥計,新家就在這兒了,以後想看啥,抬頭就瞅見,不用再跑斷腿咯。”
太陽昇起來時,老槐樹總算栽好了。趙宇蹲在樹底下,把那個酒葫蘆泥人放在樹根旁,又把那半塊被沖走的瓷片——其實是他昨晚在缸底找到的,老李當年偷偷藏在那兒的——輕輕擱在泥人手裡。
“你看,”他對著樹影輕聲說,“缺口早補上了。”
風穿過樹葉,發出“沙沙”的響,像是誰在應和。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,是紅領巾小子踩著水喊他:“趙爺爺,快來!我摸著個貝殼,像不像你那酒壺?”
趙宇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。張叔遞過來一根樹枝:“走,咱爺倆比賽,看誰先追上那群猴崽子。”
“比就比,”趙宇拄著樹枝往前跑,“當年你輸我的那瓶酒,今兒該還了!”
河灘上的笑聲追著風跑,蘆葦蕩裡的水鳥被驚得飛起來,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白痕。
老槐樹下,那圈瓷片反射著光,像一串沒說出口的惦念,終於找到了落腳的地方。
趙宇拄著樹枝往前跑,沒幾步就喘得厲害。
張叔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:“就你這老胳膊老腿,還跟我比?”
話雖這麼說,他卻故意放慢了腳步。
趙宇瞅準機會,往前竄了兩步,把張叔甩在身後。
“嘿,你耍賴!”張叔喊著追上來。
倆老頭一瘸一拐地跑,惹得孩子們笑得更歡了。
紅領巾小子舉著貝殼跑過來:“趙爺爺,你看這貝殼,真有個小豁口!”
趙宇接過來一看,貝殼邊緣果然缺了塊,像極了老李那半塊瓷片。
“這是河神送來的吧?”他把貝殼往兜裡塞,“得好好收著。”
玫瑰拎著籃子過來,裡面是剛蒸的菜窩窩。
“別跑了,過來墊墊肚子。”她把窩窩往孩子們手裡遞。
張叔的孫子咬了一大口,突然指著樹坑喊:“太爺爺!瓷片在發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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