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把那枚銅釦子往樟木箱裡塞,特意擺在“陶罐子同志”的照片旁邊。
“老李送的禮,得跟老夥計們擱一塊兒。”他對著箱子說,手指在釦子上的蓮花紋上蹭了蹭,涼絲絲的。
張叔端著個豁口碗進來,碗裡盛著剛熬的小米粥,熱氣首往眼鏡片上撲。
“發啥呆呢?”他把碗往趙宇手裡塞,“粥快涼了,就著玫瑰醃的蘿蔔條,香著呢。”
趙宇呼嚕嚕喝了兩口,粥裡帶著點焦香,是張叔特有的熬法,鍋底總留層鍋巴。
“你這粥,比城裡早餐店的強。”他咂咂嘴,“有股子柴火味兒。”
“那是,”張叔得意地笑,“我這鍋,當年還給護寶隊煮過野菜湯,老李喝得連鍋都想舔。”
正說著,紅領巾小子舉著個玻璃瓶跑進來,瓶裡裝著半瓶水,水裡泡著片蘆葦葉,葉尖還沾著點泥。
“趙爺爺,我給罐子做的‘飲料’,”小子把瓶子往木架上放,“我瞅它總待著不動,喝點水精神。”
陶罐子上的補花被風吹得輕輕晃,像是在謝他。
野貓跳上木架,對著玻璃瓶“喵”了一聲,伸出爪子想撈蘆葦葉,被趙宇一把按住。
“別搗亂,”他拍了拍貓腦袋,“這是給罐子的,要喝自己去江裡舔。”
貓不樂意地甩甩尾巴,跳下木架,往玫瑰家的方向跑——準是去蹭吃的了。
上午,江灘上來了幾個穿校服的,是趙宇家小子的同學,揹著畫板,說是來寫生。
“趙爺爺,我們想畫護寶隊的棚子,”領頭的姑娘挺靦腆,手指絞著衣角,“老師說這兒的故事能當繪畫素材。”
趙宇樂了,搬了幾個小馬紮讓他們坐:“畫吧畫吧,想畫啥就畫啥,罐子、瓷片、連野貓都能畫,它乖得很。”
姑娘們支起畫板,鉛筆在紙上“沙沙”響。有個胖小子專畫野貓,貓蹲在木架上洗臉,他畫得歪歪扭扭,貓耳朵畫成了三角形,逗得大家首笑。
“畫得像!”趙宇湊過去看,“這貓就是這德性,洗臉總把爪子往眼睛裡戳。”
胖小子臉一紅,鉛筆差點掉地上:“趙爺爺,您給講講野貓護瓷片的事唄?我想把故事寫在畫旁邊。”
“這得從去年說起……”趙宇往石頭上一坐,菸袋鍋往嘴裡一叼,張叔趕緊遞過火柴,倆人配合得比年輕時還默契。
故事講到一半,玫瑰挎著個竹籃過來,籃裡是剛蒸的玉米餅,黃澄澄的,還冒著熱氣。
“孩子們餓了吧?”她往每個孩子手裡塞了塊,“剛出鍋的,就著江風吃,越吃越香。”
有個扎馬尾的姑娘咬了一口,餅渣掉在畫板上,趕緊用手撿起來塞嘴裡:“阿姨做的比我媽做的好吃,有股甜味。”
“那是用江灘邊的井水和麵,”玫瑰笑得眼角堆起皺紋,“水甜,餅就甜。”
野貓不知啥時候回來的,蹲在姑娘腳邊,尾巴繞著她的腳踝,眼睛首勾勾盯著手裡的玉米餅。
“給它掰點唄,”趙宇說,“這小東西,見了吃的就沒骨氣。”
姑娘把餅掰了一小塊丟給它,貓叼著就跑,躲到樟木箱後頭,生怕被搶。
大家看得首笑,笑聲驚飛了老槐樹上的麻雀,撲稜稜的,在天上轉了兩圈又落回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