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寫生的孩子們要走了,把畫留在了棚子上。
有幅畫裡,陶罐子戴著那枚銅釦子當項鍊,補花上落著只蝴蝶;還有幅畫,野貓叼著片瓷片,後面跟著一串小腳印,像是孩子們的。
“畫得真好,”張叔挨個看,指著其中一幅點頭,“這貓畫得像,那股子機靈勁兒都出來了。”
趙宇把畫往故事角的木板上貼,用圖釘摁得牢牢的,風颳都刮不動。
“以後啊,這兒就成畫廊了,”他看著滿滿一牆的畫和故事,心裡頭敞亮,“比鎮上的展覽好看十倍。”
日頭偏西時,趙宇家小子打電話來,說學校要搞個“家鄉故事展”,想借那本專家留下的小本子。
“爸,您把本子寄過來唄,”小子在電話裡說,“同學們都想看看專家是咋誇護寶隊的。”
“寄啥寄,”趙宇說,“我明天給你送過去,順便瞅瞅你那學校啥樣,別總說我土。”
掛了電話,張叔湊過來:“要去城裡?我跟你一塊兒,給小子捎點新摘的核桃,我那棵樹結的,比買的香。”
玫瑰也說:“我給孩子們蒸點南瓜餅,路上當乾糧,抗餓。”
趙宇看著他倆忙前忙後,突然覺得,去趟城裡也挺好。
能讓小子在同學面前嘚瑟嘚瑟,還能順便告訴城裡的娃:江灘上的故事,活得很呢。
野貓蹲在陶罐子旁邊,尾巴尖一下下掃著補花,像是在說“早去早回”。
江風穿過蘆葦棚,吹得故事角的畫嘩啦啦響,像是誰在拍手。
趙宇摸出菸袋鍋點上,菸圈飄得老遠,往城裡的方向去了。
他琢磨著,到了學校,得給小子的同學好好講講:那枚銅釦子咋來的,陶罐子的補花誰繡的,還有野貓半夜守著棚子的事。
這些故事,比書本上的字兒,得勁多了。
趙宇把專家的小本子往布包裡塞,又揣了包張叔炒的南瓜子,說是給小子的同學嚐嚐。
“城裡娃怕是吃不慣這土味兒,”張叔蹲在旁邊裝核桃,麻袋“嘩啦”響,“嚐嚐鮮也行,知道咱江灘的東西啥滋味。”
玫瑰把南瓜餅用油紙包了三層,塞進趙宇手裡:“路上涼了就掰塊餅,墊墊肚子,別餓著。”
趙宇拍了拍布包,鼓囊囊的,跟當年護寶隊揣乾糧似的。
“放心吧,”他說,“我還能餓著?當年在山洞裡啃凍窩頭都挺過來了。”
野貓繞著他的褲腿轉,尾巴勾著布包帶子,像是捨不得他走。
“在家看好家,”趙宇彎腰抱起貓,“等我回來,給你帶城裡的小魚乾。”
貓“喵”了一聲,用頭蹭他的下巴,鬍子扎得人癢癢的。
第二天一早,趙宇揣著布包往碼頭走,張叔拄著柺杖送他到路口。
“到了給家裡回個電話,”張叔叮囑,“別跟年輕時似的,跑出去三天都沒個信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