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知道，”趙宇擺擺手，“你也看好棚子，別讓孩子們把瓷片當玩具扔。”
船開的時候，趙宇扒著欄杆往後瞅，江灘越來越小，蘆葦棚縮成個小點兒，張叔的身影還在路口晃。
他掏出菸袋鍋想抽，又想起船上不讓抽菸，只好揣回兜裡，心裡空落落的。
城裡比他想的熱鬧，車多，人多，樓跟戳天的柱子似的。
趙宇揹著布包，站在公交站牌前發愣，牌子上的字認識他，他不認識那些彎彎曲曲的路線。
“大爺，您去哪兒？”旁邊個姑娘瞅他著急，主動搭話。
趙宇報了小子學校的名字，姑娘給他指了路，還特意說：“下車往南走，看見個賣糖葫蘆的拐進去，近。”
他記著“糖葫蘆”，一路唸叨，還真找著了。
校門口，小子早等著了，看見他就喊：“爸！這兒呢！”
趙宇跑過去，布包撞在腿上“咚咚”響：“給你帶的核桃，還有玫瑰姨的南瓜餅。”
小子接過布包，往他手裡塞了瓶礦泉水：“您先歇會兒，同學們都等著聽故事呢。”
教室比江灘的棚子亮堂，牆上貼滿畫，跟故事角似的。
孩子們圍著他坐，眼睛瞪得溜圓，跟江灘的孩子一個樣。
趙宇有點緊張，摸出菸袋鍋又放下，想起玫瑰說“在城裡別抽菸，招人嫌”。
“咱從陶罐子說起吧，”他清了清嗓子，手不自覺地比劃，“那罐子啊，在江裡待了好幾百年，比你們爺爺的爺爺歲數都大……”
他講得投入，忘了自己在哪兒，講到野貓護瓷片，手往空中一抓，像是抓住了貓尾巴；講到陶罐子回來，聲音拔高，驚得窗外的麻雀撲稜稜飛。
孩子們聽得入迷，連老師都忘了打斷，有個小姑娘還掏出本子記，字歪歪扭扭的，跟江灘小子的作業本一個樣。
講完的時候，教室裡靜悄悄的，突然爆發出掌聲，比江灘的鞭炮還響。
“趙爺爺，野貓真能看懂畫？”個小胖墩舉著手問，跟江灘畫貓的胖小子長得有點像。
“真能，”趙宇樂了，“它還知道哪個畫得像，總蹲在畫得最醜的那幅跟前撓。”
大家都笑，笑聲撞在窗戶上，又彈回來，暖烘烘的。
中午，小子請他在學校食堂吃飯，番茄炒蛋，米飯，趙宇覺得沒玫瑰的南瓜餅香。
“爸，您講得真好，”小子扒著飯說，“同學們都想去江灘看看，說要給野貓帶小魚乾。”
趙宇心裡一動：“想去就去唄，我給他們當嚮導，帶他們撈貝殼，看瓷片。”
正說著，手機響了，是張叔。
“老趙，你猜咋著？”張叔在那頭喊，“老李頭的網又撈著個東西，像是個銅鈴鐺，上面還掛著紅繩呢！”
趙宇眼睛一亮：“給我留著！我回去就看！”
掛了電話，他飯也顧不上吃，拉著小子就往車站趕：“得回去，新寶貝等著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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