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船上，趙宇靠著欄杆抽菸，菸圈被風吹散，往江灘的方向飄。
他想起教室裡孩子們的笑臉，想起江灘的蘆葦棚，突然覺得，城裡再好，也不如江灘的風自在。
那風裡有蘆葦香，有魚腥味，有孩子們的笑，還有老夥計們的影子。
船靠岸的時候，天擦黑了。
趙宇揹著布包往棚子跑，老遠就看見張叔舉著馬燈等在路口，旁邊蹲著個黑影，是野貓。
“可算回來了，”張叔把馬燈往他跟前送，“鈴鐺給你放樟木箱裡了，跟新媳婦似的藏著呢。”
野貓蹭地跳起來，往他身上撲，尾巴掃得他褲腿全是灰。
趙宇摸著貓腦袋，往棚子走，馬燈的光晃啊晃，照亮了腳下的路，也照亮了心裡頭的熱乎勁兒。
他知道，不管走多遠，這江灘，這棚子，這些老夥計，總有個地方等著他。
趙宇還沒進棚子，就聞見股香味，是玫瑰燉的魚湯，混著張叔的旱菸味，暖烘烘的。
“快進來，”張叔掀著蘆葦簾喊，“湯剛燉好，就等你了。”
樟木箱上擺著個銅鈴鐺，紅繩褪得發白，鈴鐺口缺了個小豁，倒跟陶罐子的缺口湊成了一對。
“你看這鈴鐺，”張叔指著上面的花紋，“跟罐子上的波浪紋能對上，準是一套的。”
趙宇捏著鈴鐺搖了搖，“叮鈴”一聲，脆生生的，像江灘上的露水掉在石頭上。
“老李頭說，撈上來時鈴鐺還掛著半片蘆葦葉，”他把鈴鐺往陶罐子旁邊掛，紅繩垂下來，剛好搭在補花上，“這是老夥計們自己找伴呢。”
玫瑰端著魚湯進來，碗裡飄著片蘆葦葉，跟鈴鐺上的那片一個樣。
“給你補補，”她把碗往趙宇手裡塞，“城裡跑一天，腿都得跑細了。”
魚湯熬得奶白，魚肉一抿就化，趙宇喝得急，燙得首哈氣，心裡卻舒坦。
“城裡娃真想去江灘？”張叔往他碗裡夾了塊魚肚，“來了可別嫌咱這兒土。”
“嫌啥？”趙宇抹了把嘴，“他們看啥都新鮮，說要給故事角拍影片，髮網上去。”
張叔眼睛一亮：“髮網上？那是不是全國都能看著咱護寶隊？”
“差不多，”趙宇笑，“到時候說不定有更多人來幫咱守江灘。”
夜裡，趙宇躺在竹床上，聽著銅鈴鐺偶爾響一聲，跟陶罐子在說悄悄話似的。
他想起白天在城裡，小子的同學圍著他要簽名，他不會寫字，就在本子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蘆葦哨子。
那哨子畫得跟當年老李吹的一個樣，孩子們卻寶貝得跟啥似的，說要貼在書桌前。
“老夥計，”他對著棚頂說，“咱這故事，還真能傳遠了。”
風從棚縫鑽進來，鈴鐺又“叮鈴”響了一聲，像是在應他。
第二天一早，江灘上就來了輛麵包車，下來五六個年輕人，扛著攝像機，是小子學校的老師帶著同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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