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坐在門口,看著這一櫃子的寶貝,心裡頭踏實得很。
座鐘滴答響,算盤珠子偶爾被風吹得動一下,銅鎖和銀鐲子的鈴鐺時不時應和兩聲。
他想起剛撿著第一塊瓷片的時候,誰能想到會有今天?
一群老夥計守著一堆老物件,聽著一輩輩人的故事,日子過得比蜜還甜。
張叔遞過來菸袋鍋:“想啥呢?嘴都合不攏了。”
趙宇接過來,點上煙:“想這日子,咋就這麼好呢。”
風從江裡吹來,帶著水汽和蘆葦的香,吹得故事角的照片和孩子們的畫嘩啦啦響。
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,驚飛了蘆葦叢裡的水鳥。
趙宇知道,這江灘的故事,還得接著講下去。
只要人在,物件在,念想在,就永遠講不完。
趙宇蹲在玻璃櫃前,用軟布細細擦拭著那三隻失而復得的青瓷碗。陽光透過窗欞,在碗身上流淌,把“團團圓圓”西個字照得透亮,像是要從瓷面上跳下來似的。
“你說這瓷,咋就這麼潤呢?”他咂摸著眼,手指劃過碗沿,“當年燒這碗的師傅,怕是把一輩子的手藝都揉進去了。”
張叔湊過來,用指甲蓋輕輕敲了敲碗底,“噹噹”的脆響在陳列室裡盪開:“聽這聲兒,就知道是好東西。比博物館裡那些鑲金嵌銀的,有勁兒多了。”
玫瑰端著剛蒸好的米糕進來,熱氣騰騰的白霧裹著米香,往玻璃櫃裡鑽。她把米糕擺在青瓷碗旁邊的小碟子裡,笑盈盈地說:“給新家人添點菸火氣,別總冷冰冰的。”
米糕的甜香混著瓷碗的土腥味,竟生出一種奇異的和諧。趙宇看著那冒著熱氣的米糕,突然一拍大腿:“對了!咱給這三隻碗起個名兒吧?總不能一首叫‘新碗’。”
張叔摸著下巴琢磨:“叫‘盼歸’咋樣?盼著咱家人都回來,盼著這日子越過越齊整。”
玫瑰搖搖頭:“太素了點。依我看,叫‘暖瓷’,你瞅這瓷色,看著就暖和,跟咱這陳列室似的,熱熱鬧鬧的。”
正爭著,門口傳來一陣蹬蹬的腳步聲,紅領巾小子們揹著書包衝進來說:“趙爺爺!張爺爺!我們畫了新畫,給碗們當背景!”
孩子們舉著畫紙圍過來,畫上是江灘的落日,蘆葦蕩裡飄著三隻青瓷碗,碗裡盛著星星,旁邊歪歪扭扭寫著“我們有家啦”。
趙宇接過畫,眼眶有點熱。他把畫貼在玻璃櫃側面,剛好在三隻碗的斜上方,落日的餘暉彷彿真的從畫裡淌出來,給瓷碗鍍上了層金邊。
“就叫‘歸巢’吧。”他輕聲說,“不管走多遠,總有個窩等著,這就是家。”
張叔和玫瑰都點頭:“這名兒好,接地氣,還暖心。”
說話間,老李頭揹著個布包顛顛地跑進來,布包上沾著泥,一看就是剛從江灘回來。“你們猜我找著啥了?”他拉開拉鍊,裡面滾出幾顆圓潤的鵝卵石,石面上天然帶著圈水紋,“墊在碗底下,穩當!”
趙宇拿起一顆鵝卵石,往玻璃櫃裡一墊,青瓷碗果然穩了不少,碗沿的光暈都亮了些。“老李頭,你這眼睛比探照燈還尖!”
老李頭嘿嘿笑,露出豁了顆牙的嘴:“在江灘摸爬滾打幾十年,別的本事沒有,找塊稱手的石頭還是會的。”
傍晚時分,陳列室裡突然熱鬧起來。穿旗袍的阿姨帶著老太太來了,老太太拄著柺杖,顫巍巍地走到玻璃櫃前,盯著那三隻“歸巢”碗,渾濁的眼睛裡泛起光。
“就是這紋路,”她用乾枯的手指點著碗身的纏枝蓮,“當年我娘給我講過,說咱家祖上是燒瓷的,就愛畫這蓮紋,盼著子孫後代都清清白白,團團圓圓。”
玫瑰趕緊搬來個小馬紮,讓老太太坐下:“您瞧瞧,這碗跟您說的是不是一個樣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