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湊近了看,突然笑了,笑出滿臉皺紋:“像,太像了!就是這蓮心,比我娘說的多了點紅,看著更精神。”
趙宇心裡一動,往碗裡倒了點清水。陽光透過水麵,碗底的蓮心果然映出一點胭脂紅,像顆小小的硃砂痣。
“這是孩子們上次畫的,說加點紅更喜慶。”他解釋道。
老太太點點頭,從懷裡掏出個布包,開啟一看,是塊褪色的紅綢子,上面繡著半朵蓮花。“這是我陪嫁的東西,當年逃難丟了半塊,今天看著這碗,倒像是找著另一半了。”
玫瑰眼疾手快,把紅綢子鋪在三隻碗底下,剛好遮住那幾顆鵝卵石,紅配青,豔得恰到好處。
“齊活了!”張叔拍著手笑,“這下真是家成業就了。”
夜幕降臨時,陳列室的燈亮了。暖黃的光灑在青瓷碗上,碗裡的清水映著燈光,像是盛著三顆小星星。趙宇搬了把躺椅坐在門口,吧嗒著旱菸,看著遠處江灘上的漁火,聽著身後孩子們嘰嘰喳喳地給碗“講故事”。
“這隻碗今天見了蝴蝶,那隻碗聽了蟬鳴,還有這隻,聞了一整天的稻花香……”
他笑了,菸圈在燈光裡慢慢散開。這輩子沒幹過啥大事,就守著這些老物件,看著孩子們長大,看著失散的寶貝一個個回家,倒也活得踏實。
風從江面上吹來,帶著水汽,吹得陳列室的窗欞吱呀作響。趙宇抬頭望了望月亮,覺得這月光都比往常溫柔些。
或許日子就是這樣,不用轟轟烈烈,只要身邊的人在,牽掛的物件在,每天擦擦亮,添點新故事,就挺好。
就像那三隻青瓷碗,安安穩穩地待在窩裡,等著更多家人回來,等著更長遠的日子。
趙宇半夜被尿憋醒,摸黑往屋外走,腳剛踏出陳列室,就聽見“叮鈴”一聲脆響。
他心裡一激靈,舉著手機照過去,見野貓正蹲在玻璃櫃頂上,爪子扒著銀鐲子晃悠,鈴鐺跟著響。
“你這夜遊神,”趙宇走過去把貓抱下來,“再搗亂,明天魚乾減半。”
貓“喵”了一聲,用頭蹭他的手背,尾巴卻勾著他往玻璃櫃那邊拽。
趙宇往櫃裡瞅,月光從窗縫鑽進來,剛好落在“歸巢”碗上,碗裡的清水晃出圈光暈,像撒了把碎銀子。
“咋了?餓了?”他摸出塊魚乾遞過去,貓卻沒接,反而對著牆角的樟木箱“喵嗚”叫。
趙宇開啟箱子,一股陳年味混著墨香飄出來——是那本教授留下的老書,不知被誰翻到了夾著書籤的那頁。
書籤是片幹蘆葦葉,上面用紅筆寫著“窯址”倆字,墨跡都暈開了。
“這書還真能蹦出寶貝?”他把書往燈底下湊,那頁講的是明代官窯的窯址分佈,其中一處就在江灘下游十里地。
趙宇心裡咯噔一下,摸出菸袋鍋想點,又怕驚著瓷碗,只能憋著。
第二天一早,他揣著書去找老李頭,倆人蹲在江灘上扒拉地圖。
“你看這標記,”趙宇指著書裡的插畫,“跟咱這兒的蘆葦蕩形狀一模一樣。”
老李頭叼著菸袋鍋點頭:“我年輕時在下游撈過窯磚,上面的花紋跟‘歸巢’碗上的蓮紋一個模子刻的。”
倆人合計著,等考古隊忙完井裡的活,就帶他們去下游瞅瞅。
正說著,張叔揹著個竹簍過來,簍裡裝著剛摘的野棗,紅得發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