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陳列室的路上，老李頭一路哼著跑調的小曲，腳底下跟踩了彈簧似的。“想想都激動，”他說，“要是挖出整窯的碗，咱護寶隊的名聲能傳到省裡去！”
趙宇沒接話，心裡頭卻盤算著，得給窯址那邊也整個小牌子，就跟“陶罐子同志”的牌子似的，寫上“老祖宗的手藝窩”。
剛到陳列室門口，就見玫瑰舉著個竹篩子往外走，篩子裡曬著些碎布條條，紅的綠的，都是孩子們穿舊的衣裳剪的。
“這是幹啥？”趙宇問。
“給碗們做個軟墊子，”玫瑰顛了顛篩子，“老墊著石頭硬邦邦的，用碎布拼個蓮花圖案，跟碗上的花紋配一對。”
紅領巾小子們正蹲在旁邊幫忙剪布，有個小胖墩剪著剪著，把布剪成了貓的形狀，急得首咧嘴。
“沒事沒事，”趙宇撿起貓形碎布，往野貓跟前一湊，“給它做個小背心，剛好合身。”
貓像是聽懂了，往他腿上蹭，尾巴掃得他褲腿首癢癢。
下午，考古隊的勘探車剛開出去沒多遠，李叔叔就打來電話，聲音激動得發顫：“老趙！真有東西！探地雷達掃著地下有窯爐的影子，跟書裡畫的一模一樣！”
趙宇舉著電話，手都在抖：“真的？那……那趕緊挖啊！”
“別急，”李叔叔說，“得先清場，搭保護棚，不能瞎動，這可是國寶級的遺址！”
掛了電話，趙宇往玻璃櫃裡瞅，“歸巢”碗裡的清水晃啊晃，像是在跟他點頭。他突然想，這些碗在江灘埋了幾百年，是不是早就知道老窯在哪兒，就等著有人來接它們回家？
玫瑰端來剛熬的綠豆湯，往他手裡塞了一碗：“看你激動的，臉都紅了。先喝點湯，涼快點，挖窯址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。”
張叔蹲在旁邊，用樹枝在地上畫窯的樣子，畫得西西方方的，像個小房子。“我猜這窯得有好幾間，”他說，“一間燒碗，一間存坯，說不定還有間給師傅們喝茶的小耳房。”
趙宇喝著綠豆湯，聽著張叔瞎琢磨，心裡頭踏實得很。他知道，不管窯址裡藏著多少秘密，不管要挖多久，只要這些老夥計在，只要身邊這些人在，就啥都不怕。
傍晚，夕陽把江灘染成金紅色，考古隊的車回來了，車斗裡裝著幾塊剛挖出來的窯磚，上面的蓮花紋還清晰可見。
李叔叔把窯磚往陳列室門口一擺，跟青瓷碗放在一塊兒，紋路果然能對上。“你看，”他說，“這就是一家人。”
穿旗袍的阿姨帶著老太太也來了，老太太摸著窯磚，眼淚掉在磚面上，暈開一小片溼痕。“就是這磚，”她哽咽著說，“我娘說過，燒出好瓷的窯，磚上都帶著火氣，暖乎乎的。”
趙宇伸手摸了摸窯磚，還真有點溫乎，像是剛從窯裡取出來似的。
野貓跳上窯磚，用鼻子聞了聞，突然“喵”地叫了一聲，聲音清亮得很，像是在跟老窯打招呼。
風從江裡吹來，帶著蘆葦的香，吹得陳列室頂上的蘆葦葉沙沙響。趙宇看著眼前的窯磚和瓷碗，看著老太太臉上的淚，突然覺得，這日子啊，就像燒瓷的窯，得慢慢燒，細細熬，才能出好東西。
急不得，也慢不得，火候到了，該有的總會有。
趙宇摸著那塊溫乎的窯磚，指腹蹭過上面的蓮花紋，突然覺得這紋路跟“歸巢”碗底的一模一樣，像是老祖宗蓋了章的親子鑑定。
“張叔，”他扭頭喊，“您那竹篩子借我用用。”
張叔正蹲在地上畫窯的剖面圖，聞言手一揚：“角上那隻空的，拿去！”
趙宇拎著篩子跑到江灘邊，往篩子裡裝了半筐細沙，又撿了些貝殼碎片、彩色石子，蹲在窯磚旁邊擺弄。玫瑰湊過去看，見他把貝殼擺成蓮花形，石子鋪出窯的輪廓，笑他：“這是給老窯搭微型模型呢？”
“嗯，”趙宇頭也不抬，“讓它先在這兒落戶，等真窯挖出來，再給它挪過去。”
小胖墩舉著個缺角的瓷片跑過來：“趙爺爺，我撿著這個！上面有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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