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偏西時,大家才收拾東西回家,趙宇最後一個離開,鎖上小木門,門簾在風裡輕輕晃。他看著新釘的木框,心裡踏實得很,就像給窯安了個家,再也不怕風吹雨打了。
貓突然“喵”了一聲,往蘆葦叢跑去,很快叼回來朵小野花,紫色的,蔫蔫的。趙宇把花插在門框上,雖然蔫了,卻透著股生氣。“走了,回家。”他對貓說。
貓蹭了蹭他的褲腿,跟著往回走,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,落在江灘的沙地上,像幅慢慢移動的畫。趙宇摸了摸兜裡的南瓜子,還剩幾顆,嚼在嘴裡,香得很。
他知道,這窯啊,以後會越來越結實,裡面的糧食會越來越多,孩子們的笑聲也會越來越響。就像這江灘的蘆葦,一年年枯了又綠,總有新的生機冒出來,熱熱鬧鬧的,讓人心裡暖和。
趙宇剛推開院門,就見貓蹲在門檻上,對著牆根哈氣。湊過去一看,牆根草垛裡藏著只刺蝟,圓滾滾的,背上扎著片蘆葦葉。“這小東西,哪來的?”他剛要伸手,刺蝟“嗖”地縮成個球,尖刺扎得草葉沙沙響。
“趙爺爺!”小男孩舉著個玻璃罐跑過來,罐裡裝著半罐清水,“我娘說刺蝟愛喝水,咱給它倒點。”他蹲在草垛邊,把罐子歪著遞過去,刺蝟慢慢探出頭,小鼻子嗅了嗅,伸出舌頭舔起來,肚子一鼓一鼓的。
“許是從江灘跑來的。”趙宇摸了摸下巴,“新窯那邊草多,說不定是來尋食的。”小男孩突然拍手:“那咱把它帶去窯邊吧!讓它給糧食站崗!”
正說著,老李頭扛著個竹筐路過,筐裡裝著些剛摘的野菜。“喲,哪來的刺蝟?”他放下筐湊過來看,“這玩意兒能治老鼠,放窯邊正好,省得耗子啃糧食。”
倆人一貓帶著刺蝟往江灘去,小男孩用布兜兜著刺蝟,走幾步就掀開布看看,生怕跑了。快到新窯時,遠遠看見小姑娘蹲在木框邊,手裡拿著根樹枝,在地上畫圈。“你在幹啥?”趙宇喊了一聲。
小姑娘回頭,辮子上的紅繩晃悠:“我在畫保護圈呢!我娘說畫個圈,壞東西就進不去了。”她指著門框,“你看,王奶奶給的南瓜子,我撒在圈上了,香得很!”
趙宇往門框上瞅,果然,木框西周撒著圈南瓜子,有的被鳥啄了半邊,有的還完整著。刺蝟從布兜裡探出頭,小鼻子嗅得更歡,小男孩趕緊把它放在圈裡,刺蝟立馬滾到南瓜子旁,咔哧咔哧啃起來。
“這下好了,有刺蝟站崗,有保護圈護著。”老李頭蹲在筐邊擇菜,“我摘了些灰灰菜,晚上焯了涼拌,給你們添個菜。”他往窯門簾縫裡瞅,“那顆發芽的綠豆咋樣了?”
趙宇掀開蘆葦門簾,往裡一看,眼睛亮了——綠豆芽長得老長,嫩白的芽杆頂著倆豆瓣,旁邊的紅豆也胖了圈,像泡發了似的。“好傢伙,長這麼快!”他伸手想摸摸,又怕碰壞了,“照這勢頭,過陣子就能結豆莢。”
小姑娘也湊過來看,手指輕點門框:“我給它唱了兒歌呢!我娘說植物聽了歌長得快。”她清了清嗓子,脆生生唱起來:“綠豆芽,快快長,長成藤蔓爬滿牆……”
正唱著,張叔扛著把鋤頭過來,褲腿上沾著泥。“我剛在窯後翻了片地,”他往遠處指,“打算種點玉米,秋天收了就存窯裡,新鮮得很。”他看見刺蝟,眼睛一亮,“這小東西真帶來了?正好,我挖了些蚯蚓,給它當口糧。”
刺蝟啃完南瓜子,又埋頭吃蚯蚓,小爪子扒拉得泥屑亂飛。小男孩蹲在旁邊,手託著下巴看:“它要是生小刺蝟,咱就有好多哨兵了!”老李頭笑:“你當是下餃子呢,哪能說生就生。”
晌午的日頭曬得人發懶,趙宇坐在蘆葦棚下,看著眾人忙活。張叔在翻地,老李頭幫著撿石頭,孩子們圍著刺蝟打轉,貓趴在窯頂打盹,尾巴垂下來,偶爾掃過蘆葦門簾,發出沙沙響。
“趙大哥,”張叔首起腰擦汗,“我琢磨著,該給窯搭個正經棚子了,總用蘆葦蓆擋著,下雨還是怕漏。”他往旁邊的樹指了指,“砍幾根樹幹當柱子,再鋪層茅草,結實又遮陽。”
“我家有舊茅草,去年曬的,乾得很。”老李頭接話,“讓我家小子來搭,他年輕時學過木工,搭個棚子不在話下。”小姑娘突然舉手:“我要在棚子上畫花!像我娘繡的那樣!”
趙宇笑著點頭:“都依你們。這窯啊,就得弄得熱熱鬧鬧的,才像個家。”他往窯裡撒了把新磨的玉米麵,“給綠豆芽添點營養,長得壯實些。”
日頭偏西時,刺蝟鑽到窯底的糧食堆裡,只露出個小腦袋。孩子們戀戀不捨地跟它道別,小男孩把玻璃罐放在窯門口:“裡面有水,渴了就喝。”小姑娘把布偶貓掛在門框上:“讓它陪你作伴。”
往回走的路上,趙宇看見張叔翻的地裡,不知啥時候多了些小腳印,像麻雀的,又像田鼠的。“準是聞著蚯蚓味來的。”他笑著踢了踢土,“等玉米種下去,就有更多活物來作伴了。”
貓突然往蘆葦叢跑,叼回來個野鴨蛋,蛋殼上沾著泥。趙宇接過來,沉甸甸的,對著太陽看,裡面隱隱有個黑影。“今晚炒了,給孩子們加餐。”他把鴨蛋揣進兜裡,“這江灘啊,真是塊寶地,啥都有。”
夕陽把窯的影子拉得老長,新搭的茅草棚架子在暮色裡顯出個輪廓,像個剛搭好的窩。趙宇望著那座窯,覺得它越來越像個活物,藏著糧食,藏著生機,藏著一村人的念想。
說不定哪天真掀開窯門,能看見刺蝟帶著小崽在糧食堆裡打滾,綠豆芽爬滿了木框,玉米穗子垂得老長,孩子們的笑聲順著江風飄老遠,驚得水鳥撲稜稜飛起來——那光景,想想都讓人心裡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