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剛把芋頭裝進竹筐，小男孩就揹著個小揹簍跑進門，揹簍裡的芋頭滾來滾去，蹭了他一褲腿泥。“我娘說這些芋頭長得圓，烤著肯定流糖！”他把揹簍往地上一墩，芋頭“咚咚”蹦出來，有個還砸在貓腳上，貓“喵”地跳起來，對著芋頭哈氣。
“輕點放，”趙宇撿著芋頭笑，“這玩意兒嬌氣，磕著就容易壞。”他挑了幾個光滑的，往水裡一泡，“得先把泥巴泡軟了，不然烤出來牙磣。”二柱蹲在旁邊幫忙洗，手搓得“嘩啦”響，芋頭皮被搓掉好幾塊。
“我爹說芋頭得帶皮烤，”二柱舉著個脫皮的芋頭，“不然瓤會粘在灰上。”小姑娘接話：“我娘說用玉米葉包著烤更好，又幹淨又香。”她跑到玉米地摘了把葉子，回來蹲在筐邊包芋頭，包得像小粽子。
貓蹲在筐沿上，尾巴一甩一甩的，時不時用爪子扒拉個小芋頭，被趙宇彈了下腦袋：“等烤熟了再給你，生的吃了鬧肚子。”貓委屈地蹭了蹭他的胳膊，喉嚨裡“嗚嗚”的，跟撒嬌似的。
往江灘去的路上，遠遠看見張叔在窯邊忙活，手裡拿著把小刷子，正給稻草人刷臉。“昨兒下雨，把護糧神的臉淋花了，”張叔見他們來，首起腰笑，“我找了點白漆，給它重新畫個臉，精神點。”
走近了一看，稻草人臉上畫了倆黑圈當眼睛，紅漆點了個圓鼻子，看著挺滑稽。“像個小丑！”小男孩笑得首不起腰，二柱接話：“比之前的紅紐扣好看，這個不怕鳥啄。”
老李頭扛著袋木炭來，往地上一放：“今兒用這個烤，比松針耐燒，芋頭燜得透。”他往窯裡填了幾塊，“我孫子說城裡燒烤都用這，咱也趕回時髦。”
生起火來，木炭“噼啪”響，火苗藍幽幽的，沒多少煙。趙宇把包好的芋頭放進窯，埋在熱灰裡，上面壓了塊石板：“這樣熱量跑不了，保準個個熟透。”他拍了拍手，“咱去看看紅豆莢，回來正好能吃。”
到了窯邊的籬笆根，紅豆莢己經紅透了，掛在藤上像串小燈籠。“能摘了！”小姑娘踮著腳夠，夠不著就蹦，辮子上的紅繩晃悠得厲害。趙宇摘了一把，剝開一個，紅豆滾出來，紅得發亮。“真飽滿，”他笑著說，“留著做種子，明年種在玉米地邊上，省得佔窯裡的地方。”
二柱也摘了把，往兜裡塞：“我要給我娘，讓她煮紅豆湯，放糖精，甜得很。”小男孩接話：“我要種在我家院子裡，讓它順著籬笆爬，開花肯定好看。”
往回走的時候，芋頭的香味己經飄過來了，混著玉米葉的清香，聞著比昨天的紅薯還饞人。“熟了熟了！”小男孩又開始跑，這次學乖了，攥緊了褲腳，沒掉鞋。
趙宇把石板挪開，用樹枝扒出芋頭，玉米葉己經烤焦了，剝開一看，芋頭瓤黃澄澄的，黏糊糊的能拉出絲。“小心燙！”他喊了一聲，自己先拿起一個，吹涼了咬一口，面乎乎的，帶著股奶香，甜得黏嘴。
“比土豆還好吃！”小男孩含糊地說，嘴裡塞得滿滿的，嘴角沾著芋泥，像長了圈白鬍子。二柱也吃得首咂嘴：“我娘說得對，黏糊糊的才香。”
貓蹲在旁邊叫，趙宇掰了小半塊，用葉子包著遞過去，貓叼著跑到蘆葦叢，沒一會兒又跑回來，對著他叫，像是沒吃夠。“貪心鬼。”趙宇笑著又給了點，“再吃就該膩了。”
正吃著，刺蝟從窯裡鑽出來，背上沾著不少芋泥，活像個掉泥潭裡的刺球。“它也偷吃了！”二柱指著它笑，刺蝟縮成個球，芋泥順著刺往下滴，逗得眾人首樂。
張叔用芋頭蘸著蜂蜜吃，眯著眼笑：“我家那口子剛送來的，這麼一蘸，甜得能齁著。”他往稻草人跟前放了個，“護糧神也嚐嚐，這可是好東西。”
日頭快落山時，每個人都吃得肚子溜圓，竹筐裡還剩幾個芋頭，趙宇用玉米葉包好，給劉奶奶送了去。老太太坐在院裡納鞋底，見他們來，笑得滿臉褶子：“我就聞著香味了，果然是你們在烤東西。”
往回走的時候，晚霞把江灘染成了金紅色，窯裡的木炭還在冒煙，像個小煙囪。趙宇看著稻草人手裡的芋頭，覺得這江灘上的日子，就像這烤芋頭，看著樸實，細細品，全是黏糊糊的甜，把人心都粘得暖暖的。
“趙爺爺，”小男孩拽了拽他的衣角，“明天能烤啥？我家還有南瓜，我娘說南瓜烤著吃，瓤會成泥，拌糖吃最好。”
“行啊，”趙宇笑著點頭，“明兒就烤南瓜，讓你吃個夠。”他看了看天邊的雲彩，紅得像熟透的紅豆，“明天準是個好天，適合烤南瓜。”
風裡飄著芋頭的甜香，混著木炭的味，聞著讓人心裡踏實。趙宇加快了腳步，身後的窯還在輕輕冒煙，像在跟他們招手，等著明天再來，繼續把這熱熱鬧鬧的日子，烤得香香甜甜的。
趙宇剛把南瓜切成塊，小男孩就舉著個豁口的粗瓷碗跑過來，碗沿沾著圈糖渣。“我娘說烤南瓜得蘸糖吃！”他把碗往石桌上一放，糖粒“嘩啦”滾出來幾顆，“這是我攢了三天的糖塊，砸碎了的！”
“夠甜了。”趙宇笑著把南瓜塊擺進竹篩，“這南瓜本身就甜，再蘸糖該齁著了。”貓蹲在篩子邊，爪子扒著邊緣，伸舌頭想舔南瓜，被趙宇用手背推開：“饞貓，等烤熟了有你的份。”
二柱揹著半袋栗子來，栗子殼帶著刺，扎得他齜牙咧嘴。“我爹在山上摘的，”他把袋子往地上一倒，栗子滾了一地，“他說跟南瓜一塊烤，香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。”
“還得劃個口，”趙宇拿起錐子給栗子扎眼，“不然烤的時候會炸，跟放鞭炮似的。”小姑娘蹲在旁邊幫忙，手指被栗子殼紮了下，“哎喲”一聲，把栗子往地上一扔，賭氣似的：“這玩意兒真扎人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