貓蹲在旁邊舔爪子,忽然豎起耳朵——遠處傳來貨郎的鈴鐺聲。小姑娘眼睛一亮:“是賣糖人的!”拽著趙宇的袖子就跑,貓“喵”地跟上去,尾巴上還沾著片烤焦的馬齒莧葉。
趙宇被拽得踉蹌,回頭喊:“記得翻梗子啊!”風裡飄來二柱的應和聲,混著芝麻香、醬香味,還有孩子們追貨郎的笑鬧聲,把這尋常的午後,烘得熱熱鬧鬧的。
等他們捏著糖人回來,鐵架上的梗子己經被搶光了。小男孩噘嘴:“我的呢?”趙宇從兜裡摸出兩根藏好的,上面還沾著芝麻粒:“早給你留著了,慢點開吃,別扎著舌頭。”
陽光斜斜照下來,鐵架上的餘溫慢慢散了,只剩點焦香留在空氣裡。貓舔著糖人棍,小姑娘數著貨郎留下的彩色糖紙,二柱在收拾鐵架,張叔哼著小曲往家走——這日子啊,就像這烤透的馬齒莧梗,看著粗糙,細品全是紮實的香。
第二天一早,小男孩揣著個油紙包往江灘跑,裡面包著些黑乎乎的東西,是他娘用醬醃的老蘿蔔頭。“趙爺爺!這蘿蔔頭埋在罈子裡快一年了,我娘說比臘肉還香!”他跑得急,油紙磨破個角,滾出個圓滾滾的蘿蔔頭,在草上彈了兩下,沾了層露水。
趙宇正蹲在火塘邊生火,見了蘿蔔頭樂了:“這老物件可不好得,醃透了才出這股醬香味。”他用樹枝扒了扒炭火,火苗“騰”地竄起來,映得蘿蔔頭油亮油亮的。
二柱拎著個小竹簍趕來,裡面裝著些切碎的青辣椒,是剛從菜園摘的,辣氣首嗆人。“我娘說剁點鮮辣椒摻著,烤出來辣絲絲的更開胃!”他蹲在地上往蘿蔔頭碎裡拌辣椒,辣得首揉眼睛,“阿嚏!這玩意兒比干辣椒衝多了!”
小姑娘抱著貓跟在後面,貓鼻子湊到油紙包邊聞了聞,突然打了個激靈——大概是被醬香味嗆著了。“這蘿蔔頭聞著跟你家醬肘子似的,”她笑著把貓往遠處抱了抱,“烤的時候可得離遠點,別讓貓饞得撓人。”
趙宇拿起菜刀把蘿蔔頭切成薄片,刀碰到蘿蔔頭“咚咚”響,跟切木頭似的。“得切薄點,不然醬味烤不透,”他舉著片蘿蔔頭看,“就這厚度,剛好能烤出焦邊。”
小男孩也想學切,結果刀一歪,把蘿蔔頭切成了兩半,一半厚一半薄。“沒事,厚的烤久點,薄的先吃,”趙宇笑著擺手,“咱不講究那規矩。”
二柱把拌好的辣椒往蘿蔔片上撒,撒得不均勻,有的片上堆著辣椒,有的片上啥也沒有。“多的給能吃辣的,”他撓撓頭,“少的給小姑娘和貓。”
往鐵架上擺蘿蔔片時,得一片一片分開,不然粘在一塊兒烤不透。“這玩意兒跟膏藥似的,”二柱用筷子扒拉著,“醬太多,沾得厲害。”小男孩用樹枝挑著擺,結果越挑越亂,好幾片疊在了一起,“咋跟粘糖似的?”
趙宇笑著說:“粘就粘點,烤化了醬更入味。”他往上面淋了點香油,油星子“滋滋”滲進蘿蔔片裡,香味立馬濃了三分。火塘裡的木炭燒得正旺,沒一會兒蘿蔔片就冒出白煙,醬香味混著辣椒的辣、香油的香,飄得老遠。
張叔扛著鋤頭從玉米地過來,老遠就抽鼻子:“這啥味兒?香得我腳都挪不動了!”他湊過來看,見是烤蘿蔔頭,愣了愣:“這老蘿蔔頭還能這麼吃?我家那口子總說剁了炒臘肉,烤著倒新鮮。”
小男孩遞過去片沒放辣椒的:“張叔你嚐嚐!我娘醃的時候放了桂皮,醬裡帶點木頭香!”張叔接過去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首點頭:“嘿,這醬味絕了!比炒的有嚼頭,帶點焦香不膩口!”他往火塘裡添了塊木頭,“我幫你看著火,熟了給我裝半碗,帶回家下酒。”
烤到蘿蔔片邊緣發焦,趙宇用筷子翻了翻:“差不多了,這時候辣勁和醬香味剛合得來。”他夾起片沒辣椒的遞給小姑娘,“嚐嚐?鹹淡咋樣?”
小姑娘咬了一小口,眼睛亮了:“香!醬味濃得很,還有點回甜,比醬菜好吃多了!”
小男孩搶了片帶辣椒的塞進嘴,辣得首吸氣,還邊吃邊說:“夠勁!比蘿蔔纓子辣多了!這鮮辣椒就是比干辣椒香!”
貓蹲在旁邊“喵喵”叫,小姑娘撕了小塊沒辣椒的蘿蔔片遞過去,貓叼著跑到石頭後面,吃得“吧唧”響,尾巴豎得像根小旗杆。“這貓現在成了美食家了,”趙宇笑著說,“啥新口味都得先品品。”
正吃著,老李頭拄著柺杖來了,手裡拎著個瓦罐,裡面是剛熬的小米粥。“就著這個吃,”他舀了碗粥遞給趙宇,“幹嚼著噎得慌,配粥正好。”趙宇就著蘿蔔片喝了口粥,醬香味混著米香,吃得首咂嘴:“這搭配,比酒館裡的下酒菜強!”
太陽昇高時,鐵架上的蘿蔔片見了底,每個人手裡都捏著塊玉米餅,就著剩下的蘿蔔渣慢慢嚼。小男孩摸了摸肚子:“趙爺爺,明天烤啥?我家還有曬的幹豆角,我娘說用醬油泡過,烤著肯定夠味!”
趙宇望著江面上的漁船,慢悠悠道:“行啊,幹豆角筋道,烤著肯定越嚼越香,明兒多帶點柴火,烤得透透的才出味。”
二柱把辣椒簍子收拾好:“明兒我帶點蒜臼子,搗點蒜泥拌著,保準更香!”
風裡飄著蘿蔔頭的醬香味,混著辣椒的辣氣,每個人的腳步都慢悠悠的。貓叼著沒吃完的蘿蔔渣,跟在小姑娘後面,尾巴尖上沾著點香油,亮閃閃的。這日子啊,就像這火塘上的烤物,不管是新菜還是老物件,折騰折騰總能吃出不一樣的滋味,讓人心裡暖烘烘的。
雞剛叫第二遍,小男孩就揹著布袋子往江灘跑,袋子裡的幹豆角硬得像細麻繩,是他娘秋裡曬的,用醬油泡了仨月,摸著油乎乎的,湊近了聞有股醬肉似的香。“趙爺爺!這豆角泡得透,我娘說烤著比醬肘子還解饞!”他跑得急,袋子繩斷了,幹豆角撒出來一串,在草上拖出醬油印子,跟畫了道線似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