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盯著陶片背面“帶著所有記憶”那行小字,指腹剛蹭過刻痕,念安娃突然“咯咯”笑,小手往新樹的樹洞指——那裡的紅光正往外冒,冒得樹影都晃,晃出個小布包,掉在地上“啪”地散開,滾出個銀鎖,鎖芯裡卡著張紙條,是用油布裹著的,上面寫著:“記憶會變成咒,也能化成蓮,就看十年後娃娃選哪條路。”
“是護城官寫的!”王老漢突然喊,指著銀鎖上的花紋,“這鎖跟護城官給閨女的一模一樣!”銀鎖剛碰到趙念安的手,突然“咔嗒”開了,裡面藏著半塊陶片,上面的紋路是個皺巴巴的小臉,跟老道的虛影一個模子,旁邊刻著個“憶”字,比賬本上的多了個點,像滴眼淚。
陶片剛沾著氣,突然“嗡”地發燙,燙得趙念安首甩手——片上的小臉竟活了,對著念安娃做鬼臉,做著做著突然往她眉心鑽,鑽得娃“哇”地哭起來,哭聲裡竟混著老道的聲音:“等那娃娃出生,我就借她的記憶還魂……”
“你還沒死透!”趙宇突然把青銅鑰匙往樹洞裡捅,鑰匙“滋”地射出金光,照得樹影裡的小臉慢慢淡,淡得露出底下的蓮花紋,跟念安娃的胎記能拼上。“是蓮心鎮著他!”劉念蓮突然喊,指著樹洞深處的紅光,那裡浮出個虛影,是護城官正舉著塊陶片,往小臉身上按,“他把自己的記憶封在陶片裡,想借新生娃娃的身子活!”
這話剛落地,新樹突然“咔嚓”裂了道縫,縫裡鑽出些黑絲,纏著銀鎖往地下鑽,鑽得泥土“咕嘟”冒氣泡,泡裡浮出些小泥人,每個泥人都長著不同的臉,有沉江姑娘的,有礦工的,還有趙宇奶奶的,全都舉著小陶片,往念安娃身上撲。
“是被封的記憶!”趙念安突然反應過來,舉著青銅鑰匙往泥人堆裡掃,鑰匙過處,泥人“噼啪”化成了水,水裡漂出些亮晶晶的東西,是記憶化成的光點,往新樹的枝葉上落,落過的地方長出些新葉,葉面上映著些片段——有秀蓮教姑娘們採蓮,有礦工們在礦洞裡笑,還有奶奶抱著嬰兒唱童謠。
“都是好記憶!”二柱他弟突然蹲在地上哭,“我娘說過,最狠的咒,其實是把好記憶忘了……”他剛要去接光點,樹縫裡突然噴出股黑血,濺在新葉上,葉面上的片段瞬間變了樣——秀蓮沉江時的掙扎,礦工被埋時的哭喊,奶奶跳江前的眼淚,看得人心裡發緊。
“是老道在改記憶!”趙宇突然把青銅鑰匙往樹根部插,鑰匙“嗡”地轉起來,轉出的金光把黑血逼得往回縮,縮到樹洞深處時,突然“轟隆”炸了,炸出個木匣子,裡面裝著個紅布包,解開一看是件小衣裳,繡著的蓮花跟銀鎖上的一模一樣,衣兜裡揣著個小銅鈴,鈴身上刻著“念憶”二字。
“是給那娃娃的!”趙念安突然喊,指著銅鈴內側的字,“護城官寫的‘憶蓮同源’,意思是記憶能養蓮花!”銅鈴剛碰到念安娃的手,突然“叮鈴”響,響得樹影裡的虛影首哆嗦,哆嗦著往地下鑽,鑽到泥土裡“滋”地冒出白煙,煙裡飄出個新陶片,上面的紋路是十年後的新樹下,站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娃娃,正舉著銅鈴笑,鈴音裡飛出些光點,把周圍的黑影都照成了蓮花。
陶片的角落,那個皺巴巴的小臉正往娃娃身後躲,躲得越遠,身上的黑氣就越淡,淡得快要看不見。趙宇把陶片揣進兜裡,突然發現小娃娃的手腕上,戴著個銀鐲子,跟秀蓮的能拼出朵完整的蓮,鐲子上的小鈴鐺,刻著的“趙”字,跟青銅鑰匙上的一模一樣。
“是我閨女……”趙念安突然紅了眼,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偶,是他早就繡好的,穿著跟陶片上一樣的小衣裳,“我跟媳婦說好了,十年後生下的娃就叫趙念蓮,隨秀蓮姑的名……”布偶剛碰到新樹的樹幹,突然“咔”地裂了,裂口裡飄出個虛影,是個穿碎花裙的姑娘,正對著趙念安笑,手裡舉著塊陶片,上面的“蓮”字閃著光。
“是我媳婦!”趙念安突然追過去,虛影卻往紅光裡鑽,鑽進去的地方長出朵新蓮,花瓣上坐著個小小的人影,正是那個扎羊角辮的娃娃,正對著趙念安招手。風裡突然飄來陣奶香味,是念安娃的奶水灑在了地上,滲進泥土裡“咕嘟”冒氣泡,泡裡浮出些小陶俑,每個都舉著個“憶”字,往新樹的方向鞠躬。
“他們在謝這娃!”王老漢突然喊,指著陶俑們鞠躬的方向,那裡的泥土正在動,動出個小小的坑,坑裡露出個青銅角,看著像個小鼎,鼎口的紋路是朵五瓣蓮,正好能把五塊令牌嵌進去。“是鎮憶鼎!”劉念蓮突然喊,“我在礦洞日誌裡見過,說能把不好的記憶煉成蓮花肥!”
趙宇剛要把令牌往鼎裡放,樹後突然鑽出個黑影,舉著把小鋤頭往坑裡刨,“不能讓他煉!”黑影揭下面罩,是礦工後代那半大孩子,臉上還掛著淚,“我爺說要是忘了恨,就沒人記得我爹孃是咋死的了!”
他鋤頭剛要碰到青銅角,突然被趙念蓮抓住手腕——這姑娘不知啥時候跟過來的,手裡舉著塊陶片,上面刻著她爹孃的合影,“我爹說記著恨,不如記著他們活著的時候多好。”陶片剛碰到孩子的手,孩子突然哭了,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,裡面是他爹孃的黑白照,照片背面寫著:“娃,別忘了爹孃,但也別被恨困住。”
照片剛落在鎮憶鼎裡,鼎突然“嗡”地亮起來,亮得所有黑影都往紅光裡鑽,鑽進去的地方長出些新葉,葉面上的片段又變回了好記憶——秀蓮笑盈盈地採蓮,礦工們扛著礦石唱山歌,奶奶抱著嬰兒曬太陽,暖得人心頭髮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