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抱著娃往鐘樓頂爬，樓梯板“嘎吱嘎吱”響，每踩一步都像要散架。剛爬到倒數第三級，懷裡的娃突然“哇”地哭了，小手使勁拍他的臉，拍得他鼻尖都發麻。他低頭一看，娃的嘴唇泛著青，小手捂著胸口，像喘不上氣似的——剛才鑽進心臟的黑影，在娃胸口鼓出個小小的包，正慢慢往喉嚨口挪。
“你咋了？”趙宇急得往樓頂衝，剛推開天台門，迎面就被一股冷風灌了滿臉，風裡裹著些碎紙，粘在臉上像刀片。他抹了把臉，看清碎紙上的字，後頸的蓮花印突然炸得生疼——是老道的字跡：“蓮籽化煞，需用至親血引，晚了，娃就成我的容器了”。
“至親血？”趙宇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突然想起太奶奶說過，他和娃的太爺爺是同一個人。他剛要咬破手指往娃嘴裡塞，天台角落突然傳來“咔嗒”聲，是那個穿紅襖的姑娘，正舉著半塊玉往娃面前湊，玉上的缺口跟太奶奶照片裡的能對上，“用這個！”
姑娘的聲音像碎冰碴，趙宇剛要接玉，姑娘突然往天台邊緣退，退得紅襖下襬掃過地面，露出底下的東西——是個小小的木牌，寫著“王蓮心”，牌位上的漆皮剝落，露出裡面的“趙”字，“我也是趙家的種！當年被老王換了，他怕護城官絕後，才對外說我早死了！”
趙宇手裡的玉突然發燙，燙得他想起鐵罐子裡的藥方——蓮心三錢，當歸五錢，治心病。這王蓮心，就是藥方裡的蓮心！他剛要把玉往娃胸口按，那黑影突然從娃喉嚨裡鑽出來，變成個穿道袍的小娃娃，舉著小幡往王蓮心身上撲，“你壞我好事！”
王蓮心突然把玉往自己心口按，玉“滋”地嵌進肉裡，冒出的血珠滴在小幡上，幡上的“替身”二字突然變成“歸位”，道袍娃娃尖叫著往娃的銀鐲子鑽，鑽得鐲子“咔嚓”裂成三瓣，每一瓣都蹦出個小人影，分別是護城官、老道和老王，仨人落地就打，打得天台上的碎磚“噼裡啪啦”往下掉。
“他們在搶娃的身子！”趙念安突然往娃嘴裡塞了顆幹蓮籽，是之前沒撒完的，“我奶奶說這籽能定魂！”蓮籽剛碰到娃的舌頭，就“啪”地炸開，炸出的金光裹著黑影往王蓮心那邊飄，飄得王蓮心突然“撲通”跪下，捂著心口首哆嗦，“它要鑽進我身子裡！”
趙宇這才明白，三選一選的不是誰死，是讓誰當容器！他剛要拽王蓮心起來，天台上的碎磚突然往中間聚，聚成個小小的蓮臺，蓮臺上坐著個虛影，是太爺爺，正對著他們嘆氣：“當年我把蓮心換給王家，就是怕一脈斷了，誰料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王蓮心突然笑了，笑得紅襖都在顫：“誰料我早就被老道的怨氣纏上了！”她撕開衣領，心口的玉正往肉裡鑽，鑽出的黑絲纏向娃的手腕，“今天就讓我替他了了這樁事！”
趙宇突然把胳膊上的蓮花往王蓮心心口按，那蓮花是蓮根所化，碰著黑絲就“噼啪”響，響得王蓮心尖叫著後退，退到天台邊緣時，腳下的磚突然塌了，她半個身子探出樓外，手裡的玉“啪”地掉下去，砸在鐘樓下的蓮心池裡，濺起的水花裡浮出個新陶片，上面刻著“十年後，容器自醒”。
“抓住我！”趙宇撲過去拽住她的手，就見王蓮心的臉正慢慢變成老道的模樣，“別救我！我早就不是我了……”她突然鬆開手，墜樓的瞬間，紅襖飄起來，像朵盛開的蓮花，落進池裡時，水面突然“咕嘟”冒起個巨大的水泡，泡裡浮出個嬰兒的哭聲，跟懷裡的娃一個調。
趙宇抱著娃往樓下看，池面上的水泡炸開，炸出的金光裡，王蓮心的虛影對著他們擺手，擺得很慢，像在說“再見”。天台上的三個小人影突然“噼啪”化成灰，灰裡飄出個懷錶，正是之前掉的那個，表蓋開啟，照片上的人變回原樣，只是多了個穿紅襖的姑娘，站在仨人中間，笑得眉眼彎彎。
懷裡的娃突然不哭了，小手往天台角落指，那裡的月光裡，掉在地上的銀鐲子三瓣突然自己往一起拼，拼到最後還缺個角，缺的地方正好能嵌進趙宇胳膊上掉下來的蓮花瓣。他把花瓣按上去，鐲子“嗡”地亮起來，亮得懷裡的娃突然開口喊了聲：“叔。”
趙宇渾身一震——娃第一次說話。他剛要應，就見鐲子上的蓮花紋突然往娃的眉心鑽，鑽得娃突然閉了眼，再睜開時，眼神里多了些啥，像個小大人似的指著池面：“她沒走。”
趙宇往池裡瞅，水面上的金光正往中間聚，聚成個小小的蓮花苞，苞尖上頂著點紅，像王蓮心的紅襖。他突然覺得後頸的蓮花印在發燙，燙得他想起王蓮心墜樓前的話——容器自醒。
懷裡的娃突然指著懷錶笑，錶針正往回倒轉，倒到十年前的刻度時，突然“咔”地停了，停的瞬間，池裡的蓮花苞“啪”地開了，開出的花瓣上，坐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，正對著他們笑，笑得嘴角邊有個小小的梨渦，跟王蓮心一模一樣。
趙宇抱著娃往樓下走，樓梯“嘎吱”響，這次響得很輕，像在哼著支歌。他低頭對娃說：“十年後，咱來接她回家。”
娃攥著他的手指，往天台頂上指了指——那裡的月光裡，不知啥時候多了個穿道袍的人影，正對著池裡的蓮花苞作揖，作揖的姿勢，跟太爺爺的虛影一模一樣。
趙宇突然覺得這十年有意思了——到底還有多少沒說開的事，等著他們一點點挖出來呢？
趙宇盯著天台上那道穿道袍的人影，後頸的蓮花印突然像被熱水燙了下，燙得他縮了縮脖子。懷裡的娃突然“咯咯”笑，小手拍著銀鐲子，拍得鐲子缺角處的蓮花瓣首顫，顫得人影往天台深處退了退，沒入陰影裡不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