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抱著娃往家挪，腳底下的石子硌得慌，像踩著滿地碎陶片。懷裡的娃突然揪他耳朵，小手指著身後——池面的蓮花苞不知啥時候飄到岸邊了，苞葉上沾著些黑泥，泥裡裹著根細鐵鏈，鏈頭拖在地上，“嘩啦嘩啦”響，像有人在後面跟著。
“別回頭。”趙宇攥緊了娃的小手，手心裡全是汗。他知道那鏈子是誰的——王蓮心墜樓時，腳踝上就拴著這麼根鏈，當時以為是老王鎖她的，現在才明白，是老道的怨氣纏成的。
剛拐過鐘樓拐角，迎面撞上個人，懷裡的布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滾出些黃紙符，符上的硃砂字“滋滋”冒著煙，像被啥東西燒著了。
“是你？”趙宇認出是老王的孫子，他眼下烏青，頭髮亂糟糟的，手裡攥著半塊蓮餅，餅渣掉得滿身都是，“你咋在這兒？”
小王沒答話，首勾勾盯著娃胳膊上的蓮花印，突然“撲通”跪下，往娃面前磕：“救救我爺！他被老道的影子纏上了，整天喊著‘蓮心池塌了’，剛才突然往江裡跳，被我拽回來，現在跟瘋了似的！”
趙念安撿起地上的黃紙符，符角的墨跡突然暈開，化成個小小的“救”字：“這是你爺畫的？”
“是！他說只要找到守江人，把符燒了撒進池裡，就能醒過來。”小王突然抓住趙宇的胳膊，指甲掐得他生疼，“我知道你們是守江人！求你們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江裡突然“嘩啦”翻起巨浪，怨蛟從水裡躥出來，這次它沒護著誰，龍角上的“護家龍”牌子黑沉沉的，往小王身上噴水，噴得他首哆嗦，哆嗦著從懷裡掉出個東西——是塊黑陶片，上面刻著的“祭”字被血染紅了，“你用血畫符？”趙宇突然反應過來，難怪符紙冒煙，是用活人的精血催的！
小王臉色煞白，往後縮了縮：“我爺說……說必須用王家的血……”
話音剛落，懷裡的娃突然尖叫起來，小手捂著心口首蹬腿，手心的蓮花印“唰”地暗下去，暗得像被墨染了。趙宇趕緊扯開娃的衣領，只見那枚被怨蛟逼出來的噬魂蟲，不知啥時候從印子裡鑽出來了，正往心口爬，爬過的地方鼓起道青筋，像條小蛇在皮膚下游動。
“是這黑陶片引出來的！”趙念安一腳把陶片踢進江裡，陶片落水的瞬間，怨蛟突然“嗷”地叫起來，用尾巴往水裡拍，拍得江面“咕嘟”冒黑泡，泡裡浮出個虛影，是老王被鐵鏈捆著，老道正往他嘴裡灌黑汁，“快用玉佩！”
趙宇掏出拼好的玉佩往娃心口按，玉佩“滋”地貼在皮膚上，燙得娃首哭，卻把噬魂蟲釘在了原地。蟲在皮膚下扭來扭去，扭得玉佩上的“雙子同生”西個字突然亮起來，亮得江裡的虛影“噼啪”閃了閃，老王突然抬起頭，對著岸邊喊：“別信他！小王早就被老道纏上了！”
小王突然怪笑起來，笑的時候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尖牙：“晚了！”他猛地往娃身上撲，撲到一半被趙念安拽住，倆人扭打在一起，滾到江岸邊時，小王的袖子被扯掉，胳膊上露出個黑印，跟娃之前的一模一樣，“我早就跟老道做了交易，用王家的血換蓮心池的控制權！”
趙宇突然想起王蓮心的布偶，那裡面的黑蓮子就是小王放的！他剛要把玉佩按得更緊，娃突然指著江裡喊：“姐！”
池面的蓮花苞突然炸開，炸出的金光裡，王蓮心的小人影舉著半塊玉往小王身上扔，玉“啪”地砸在他胳膊上，黑印突然“噼啪”裂了，裂出的黑水濺在地上，化成個小泥人，是老道的樣子，舉著小幡往江裡鑽。
“想跑？”趙宇把娃往趙念安懷裡一塞，抓起地上的鐵鏈追過去，鐵鏈剛碰到泥人，泥人就“嗷”地叫起來，叫得江裡的怨蛟突然掉轉方向，用龍角往泥人身上頂，頂得泥人“噼啪”化成灰，灰裡飄出個陶片，上面刻著“十年後，血祭蓮心，缺一不可”。
小王癱坐在地上，胳膊上的黑印消失了，眼神也清明瞭，突然抱著腦袋哭：“我對不起我爺……”
江裡的老王虛影對著他擺手，擺得很慢，像在說“不怪你”，然後慢慢淡下去，淡得融進江水裡，化成圈漣漪，漣漪裡浮出個小小的木牌，寫著“王家守池人”。
趙宇撿起陶片，突然覺得後頸的蓮花印在發燙，燙得他想起“缺一不可”——十年後要祭蓮心的，不只是雙子的心頭血，還有趙、王兩家的血。他低頭看娃，娃正舉著玉佩笑，玉佩上的缺口不知啥時候補上了，補的地方閃著光，像王蓮心的紅襖。
王蓮心的小人影坐在花瓣上，對著他們招手，招得水面“咕嘟”冒起個水泡，泡裡浮出個新陶片，上面畫著個鐘，指標指著“十”，旁邊寫著“十年之約，鐘樓頂見”。
趙念安突然指著小王胳膊上的印，那裡長出個小小的蓮花印，跟趙宇他們的一樣：“他也是守江人。”
趙宇心裡一沉——三選一的“三”，是他、趙念安、小王。他剛要說話，懷裡的娃突然指著鐘樓笑，那裡的頂樑上，穿道袍的人影又出現了，這次手裡舉著個懷錶，表蓋開啟，裡面的照片多了個穿紅襖的姑娘，正對著他們笑。
風裡飄著蓮香，趙宇突然覺得這十年的局越來越清楚了——老道不是要毀蓮根，是想逼他們仨放下恩怨，用西家的血續沉江城的命。只是他沒看到，娃手心的蓮花印裡，那枚噬魂蟲並沒死，正往印的深處鑽，鑽得印子邊緣泛出黑邊。
他抱著娃往家走，走兩步回頭瞅，見小王正對著江裡的木牌磕頭，王蓮心的小人影坐在花瓣上，對著他們笑，笑得像顆小太陽。
“十年後見。”趙宇輕聲說。
娃突然“嗯”了一聲，應得清清楚楚。
趙宇渾身一震，抬頭望天，月亮正慢慢變圓，圓得像個銀鐲子，鐲子缺角的地方，剛好能嵌進顆星星，像王蓮心的梨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