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抱著娃往家走,腳底下的路突然變得軟乎乎的,像踩在泡發的饅頭裡。低頭一看,地上的土不知啥時候變成了黑泥,泥裡裹著些碎蓮瓣,踩上去“噗嗤”響,濺得褲腿上全是黑點,聞著跟蓮心池底的淤泥一個味。
“這路咋回事?”趙宇剛停下腳,懷裡的娃突然拽他領子,小手指著身後——那朵載著王蓮心的蓮花苞,不知啥時候跟了上來,苞葉上的細鐵鏈拖在泥裡,拉出條彎彎曲曲的印子,印子裡冒出些白氣,氣裡裹著個小小的人影,是老王年輕時的樣子,正往他們這邊跑,跑兩步就回頭瞅,像在被啥東西追。
趙念安突然“哎喲”一聲,蹲下去摸腳踝——剛才被小王扯破的地方,不知啥時候沾了塊黑泥,泥正往肉裡鑽,鑽得她首哆嗦,“這泥有問題!”她伸手去摳,泥卻像長在了皮膚上,摳下來的地方露出個小小的蓮花印,跟趙宇胳膊上的一模一樣,只是顏色發灰。
“你也成守江人了?”趙宇心裡咯噔一下,這才明白“缺一不可”的意思——連趙念安都算在內。他剛要把玉佩往她腳踝上按,遠處突然傳來“轟隆”聲,是鐘樓方向,火光沖天,照得半邊天都紅了,“小王出事了!”
三人往鐘樓跑,剛到門口就見小王被捆在柱子上,身上的衣服冒著煙,旁邊站著個穿道袍的老頭,臉跟老道一個模子,手裡舉著桃木劍,劍尖對著小王的喉嚨:“再不說蓮心籽藏哪兒,我就把你爺爺的魂煉了喂蟲!”
“是老道的真身!”趙宇突然想起王蓮心的字條,老道的魂附在蓮心籽上,這肉身怕是用邪術催出來的。他剛要衝過去,懷裡的娃突然舉起銀鐲子,鐲子“叮鈴”響,響得老道手裡的桃木劍突然“啪”地斷了,斷口處冒出黑煙,“這鐲子能克他!”
老道轉頭瞪著他們,眼睛裡全是黑窟窿:“來得正好,省得我一個個找!”他突然往地上拍了張黃符,符紙“唰”地燒起來,燒出的火圈把他們圍在中間,火裡鑽出些小泥人,個個舉著小鋤頭,往趙念安腳踝的灰印上刨,刨得她首哭,“把雙子交出來,饒你們不死!”
趙宇突然把娃往趙念安懷裡一塞,抓起地上的鐵鏈往火圈外衝,鐵鏈剛碰到火苗就“滋啦”冒白煙,煙裡飄出個虛影,是護城官舉著大刀砍向老道:“二弟,回頭是岸!”老道的真身突然慘叫一聲,捂著腦袋後退,退得火圈“嘩啦”破了個口,“哥……你別逼我……”
“他怕護城官!”趙宇趁機拽著趙念安往外跑,剛跑出火圈就見小王掙開了繩子,往蓮心池方向跑,跑過的地方留下串血腳印,印裡浮出個小小的陶片,上面刻著“蓮心籽在娃身上”,“他早就知道!”
老道的真身突然怪笑起來,笑得火圈又合上了,“我當然知道!那籽本就是我種在她身上的,等她長到十歲,我的魂就能借她的身子還陽!”他指著懷裡的娃,眼睛裡閃著綠光,“你們以為怨蛟是護著她?那是我養的寵物,故意讓它幫你們,好讓你們把她養得白白胖胖!”
趙宇渾身一震,想起怨蛟往娃胳膊上蹭的樣子,當時只覺得是幫忙,現在想來,怕是在確認籽的位置。他剛要把娃抱得更緊,娃突然指著池面笑,那裡的蓮花苞“啪”地開了,王蓮心的小人影舉著半塊玉往老道頭上扔,玉“啪”地砸在他天靈蓋上,砸得他“嗷”地叫,頭上冒出黑煙,“你這孽障!”
老道的真身突然往王蓮心撲,撲到池邊時,水裡突然伸出無數隻手,把他往水下拽,拽得他尖叫著掙扎,“是沉江的姑娘們!”趙念安突然喊,指著水面上漂著的蓮花燈,燈芯裡的火苗“蹭”地竄高,照得老道的真身慢慢化成黑泥,泥裡浮出個小小的蓮籽,正是之前鑽進娃嘴裡的那枚,只是顏色發黑,“他把魂藏在籽裡!”
趙宇突然想起娃手心的蓮花印,那枚噬魂蟲怕是老道放的眼線。他剛要把玉佩往娃手心按,小王突然從背後撲過來,搶過玉佩就往池裡扔,“這東西是禍害!燒了它!”玉佩落水的瞬間,水面突然“咕嘟”冒起個巨大的漩渦,漩渦裡浮出個黑罈子,正是之前在池底見過的那個,壇口的符咒“唰”地裂開,鑽出條巨大的黑蛇,往娃的方向遊,“是噬魂蟲的母蟲!”
趙念安突然往漩渦裡扔了把香灰,灰落水的瞬間,黑蛇突然“嗷”地叫起來,叫得漩渦慢慢變小,小得露出底下的蓮根,根上纏著些白絲,跟鐵罐子裡的棉線一樣,絲上掛著個小小的木牌,寫著“守江人趙安氏”,是太奶奶的名字,“太奶奶也守過池!”
趙宇突然明白,白絲是守江人的念想化成的,能克邪祟。他剛要讓趙念安再撒些香灰,懷裡的娃突然開口喊:“娘!”聲音清亮,不像個娃娃該有的。趙宇低頭一看,娃的眼睛裡全是黑窟窿,跟老道一個樣,嘴角咧開個詭異的笑:“現在,輪到我醒了……”
“是老道的魂在搶身子!”趙宇急得往娃臉上扇了一巴掌,打得娃突然“哇”地哭起來,哭的時候眼睛裡的黑窟窿慢慢退了,退得手心的蓮花印突然亮起來,亮得漩渦裡的黑蛇“噼啪”化成灰,灰裡飄出個陶片,上面刻著“十年後,鐘樓頂,雙子合,蓮心醒”。
漩渦突然消失了,池面上的蓮花苞重新合上,王蓮心的小人影對著他們擺手,擺得很慢,像在說“十年後見”。小王癱坐在地上,看著手裡的玉佩碎片首哭:“我爺說得對,我就是個蠢貨……”
趙宇撿起陶片,突然覺得後頸的蓮花印在發燙,燙得他想起“雙子合”——不是指娃和王蓮心,是指護城官和老道的血脈。他低頭看娃,娃正舉著銀鐲子往江裡指,怨蛟不知啥時候又出現了,龍角上的“護家龍”牌子閃著光,往他們這邊點了點頭,然後慢慢沉入江底,沉得水面上只留下個小小的漣漪,像個句號。








